11月13日,华为终端BG董事长余承东、赛力斯董事长张兴海同台,重申“在一起,为用户”,算是达成了阶段性的和解。
此前9月,问界发布声明称,将探索新的合作模式,产品定义、产品设计、品牌营销、渠道零售、服务体系由赛力斯主导,华为终端参与赋能。而在此之前,这些业务环节几乎全部由华为终端主导,这项声明意味着,问界要单飞了,长期以来围绕在双方之间的利益纠葛和权力纠纷一下子被摆到了台面上。
两个月的谈判和斡旋之后,这段纷争算是暂时画上了句号。
余承东说,双方的合作将进入全新阶段,华为继续提供核心技术、产品定义、产品设计以及质量流程体系能力,赛力斯则主导整车制造、研发工程实验、营销、销售、服务和升级与维护。
看起来,双方是各退了一步——赛力斯交出产品定义、产品设计、质量把控等主导权,但相比于之前,也是拿到了品牌营销、渠道零售等权限。
可以说,这是汽车行业的一小步,但却是赛力斯的一大步。
赛力斯是最早和华为终端BG达成深度合作的车企。几年前华为进入汽车市场,主要做的是供应商,但在规模上迟迟打不开局面,余承东掌管汽车业务后,探索了一种全面合作、深度介入产品和渠道的新模式,当时还叫小康股份的赛力斯,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回过头来看,赛力斯掌舵人的格局、眼界和野心,在中国汽车市场是独树一帜的。汽车行业重开发、重渠道,当时行业主流的声音是“灵魂要掌握在自己手里”,赛力斯全身心投靠华为的举动,是很多车企不能接受甚至不能想象的。
但是赛力斯赌赢了。和华为共同打造的问界,在短暂的低谷后迅速突出重围,依靠华为的深度背书,崛起为国内首屈一指的新势力品牌,而且还是在中国车企久攻不下的高端市场,问界的主销爆款M8、M9都是40、50万级的豪华车型。
和华为终端BG的合作,让赛力斯起死回生,从一家毫无存在感的西南车企,蜕变成中国汽车销量排行榜的常客,公司市值也从120亿左右一路攀升,最高甚至到了3000亿,成了中国汽车史上少见的能有如此巨大转变的车企。
但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在这种极其特殊的模式下崛起的赛力斯,付出的代价早就写在了纸面上,赛力斯曾在港股招股书中披露,除了智驾、座舱等零部件采购,公司还要向华为支付两比费用,一是技术授权费,占整车售价的2%,二是渠道营销服务费,占整车售价的8%。
赛力斯的销售费率在中国车企中处于偏高的一档,2025年约14.7%,在中国主流车企中仅次于自建渠道、定位高端的蔚来,而理想、零跑、小鹏等车企,无论是自营还是经销商渠道,销售费用都在10%左右,体量更大的比亚迪、特斯拉则更低。
汽车工业讲究规模效应,而与华为的特殊合作模式留给赛力斯腾挪的空间非常狭窄,这种矛盾在高增长结束之后一触即发。今年上半年,赛力斯销量下滑了1%,但营收降了7.9%,利润表更是由盈转亏,净亏17.2亿元。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赛力斯奋手一搏。与华为第一阶段的合作到期之后,赛力斯开始争取更多,像一个真正的车企那样,在产品、品牌、渠道、服务等全流程掌握主动权。
按照9月中旬的那份声明,如果没有后续了,那么赛力斯将在很大程度上完成与华为的切割,在和赛力斯的合作中,华为也真的如任老爷子期望的那样,只是做一个纯粹的供应商。
但后续是双方各退一步,品牌、渠道给了赛力斯,而产品、质量还是归华为。这是双方博弈后的结果,各退一步的前提是,双方至少在这些层面达成了共识:赛力斯和华为合作,是1+1>2,而赛力斯和华为分开,是2-1=0。
有朋友说,赛力斯这把算是赌赢了,想要的几乎都拿到了。之前的舆论战,更被动的也是鸿蒙智行,而不是赛力斯,也就是说双方的“裂痕”,对鸿蒙智行伤害更大,所以华为才会让步。
在目前的状况里,赛力斯确实拿到了它想要的。
因为问界品牌还是高度关联华为,也正是因为有了华为的产品研发、产品设计的主导,问界才能在高端车市场所向披靡,但一旦剥离华为前期参与的角色,哪怕只是稀释华为的部分,也会让问界这个品牌的含金量和号召力大打折扣,这是赛力斯愿意妥协的原因。
而新的合作中,赛力斯得以在保留华为高度参与的前提下,拿走一部分业务链,已经是在这个体系内发挥出的最大主观能动性。
但赛力斯真的拿到了它能拿到的全部吗?如果赛力斯只要品牌和渠道,为什么会在最早的声明中,大张旗鼓地要拿下产品定义、产品设计的全家桶?有一种可能性是,这是一种商业谈判策略,如果是的话,张氏父子确实又赌赢了,但我倾向于认为,赛力斯确实想尽可能地独立。
因为和华为捆绑得太深,赛力斯的经营质地一直饱受争议,在销量爬升、规模增大的背面,赛力斯面临的挑战或者说拷问是——如果说坐上牌桌靠的是华为造车的大马甲,那么在这个过程中自身到底积淀了多少能力?长久来看,能否做成一家基业长青的、真正值得投资的企业?这是赛力斯高管这几年都要努力回答的问题,而从鸿蒙智行的队列中挣脱出来,可能是证明这些问题最快最直接的路径。所以对赛力斯来说,现在讲赢还为时尚早,或者说只是阶段性地赢了一把,但这件事并不会到此为止,赛力斯和华为的博弈还会继续。
鸿蒙智行的模式,在中国乃至全世界的汽车市场都没有先例,张兴海说“为行业发展探索了新的路子”,而这条路会走向哪些分岔路口,赛力斯也仍走在了前面。华为鸿蒙智行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