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统十四年,1449年八月,一个消息从北方传进京城,整个大明朝廷陷入震动。
皇帝被俘了。
消息传进宫里,钱皇后当场就崩溃了。二十出头的她,一夜之间从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变成了一个丈夫生死未卜的妻子。
那天起,她开始跪。
对着神佛,对着北方的方向,日复一日地跪,一边哭,一边祈求上苍把丈夫还给她。哭坏了一只眼睛,跪坏了一条腿,她也没有停下来。
钱氏的出身不算显赫。父亲钱贵在军中任职,官职不大。正统七年,1442年,她经过层层选拔,被册立为皇后。
那一年,朱祁镇十五岁。
他是明朝第六位皇帝,九岁登基,年号正统。早年有太皇太后张氏把关,三杨辅政,前期朝政还算稳当。等到亲政,他身边那个从小陪他长大的太监王振,权势越来越大。
正统十四年夏,瓦剌首领也先率军大举南侵。王振力主皇帝御驾亲征,朱祁镇拍板同意,带着数十万大军开赴北方。
钱皇后送走了丈夫,留守京城。
大军行至土木堡,遭到也先军队包围。粮草断绝,水源被截,士兵溃散。王振死在乱军之中。朱祁镇的护卫一个个倒下,他本人最终也落入了也先之手。
这便是史书上所记的"土木之变"。
消息传回北京,朝廷当机立断,扶朱祁镇的弟弟朱祁钰登基,改元景泰,遥尊朱祁镇为太上皇。
钱皇后那边,能做的只有等,只有祈求。她搜刮了宫中的财物,托人带给也先,想用钱把丈夫赎回来。金银送了出去,哭也哭了,跪也跪了。
一只眼睛的视力渐渐坏掉,一条腿也因为长时间跪着落下了病根,从此走路都带着跛。
景泰元年,1450年,也先把朱祁镇放了回来。放得干干脆脆,不要赎金,不要条件。朱祁钰已经坐稳了皇位,朱祁镇这张牌,对也先来说已经没什么用处了。
朱祁镇回来了,却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
弟弟朱祁钰把他迎进南宫,锁上了门。
南宫,不过是宫城里一处普通的院落。大门锁着,外面有人把守,进出受限,接触外人受限,日用供给据史料记载也时常被削减。
钱氏一直陪在他身边。
这七年,史书上关于她的记载寥寥,只知道她就在那里,哪儿也没去。带着一只看不清的眼睛,一条不好使的腿,就这么陪着。
景泰八年,1457年正月,一场政变在夜里爆发。石亨、徐有贞等人趁朱祁钰病重,半夜撞开南宫大门,重新扶朱祁镇登上皇位。史称"夺门之变"。朱祁镇复位,改元天顺。
复位之后,他重立钱氏为皇后。
这里有个绕不过去的问题:钱氏没有子嗣。朱祁镇的儿子朱见深,是贵妃周氏所生。皇后无子,向来是宫廷里一块软肋。但朱祁镇下旨,重申钱氏的皇后之位,不再议论。
天顺八年,1464年,朱祁镇病重,临终前留下两道旨意。一是从他起废止宫人殉葬制度,二是明确要求,钱皇后百年之后,必须与他合葬裕陵,不得另葬。
他把这话说得明明白白,就是防着自己走后有人拿无子一事做文章,剥夺她应得的位置。
果然,他前脚走,后脚朝中便有人提出异议,说钱皇后无子,与先帝合葬不合礼制。周贵妃一方也从中推动。
争议最终由儿子朱见深定夺。他顶住了各方压力,明确表示遵从父皇遗命,钱皇后仍与朱祁镇合葬裕陵。
成化四年,1468年,钱氏去世。按照朱见深的旨意,她入葬裕陵,与朱祁镇同穴。
谥号,孝庄睿皇后。
【主要信源】
1. 《明史》卷一百十三《后妃列传》,张廷玉等撰,清代,中华书局点校本
2. 《明英宗实录》,明代官修,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校印本
3. 《明宪宗实录》,明代官修,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校印本
4. 《国榷》,谈迁撰,明末清初,中华书局点校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