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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是怎么做到几千人西征,然后迅速扩大队伍,再把队伍练成能做到约法三章,这速度的

刘邦是怎么做到几千人西征,然后迅速扩大队伍,再把队伍练成能做到约法三章,这速度的扩军应该军纪很差啊?

因为历史有时候野狗到没法想象。比如说标题里写着“迅速扩大队伍”、“练成能做到约法三章”、“练队伍”“军纪很差”这些描述,很明显是受到一种现代的戏剧化思维影响,把历史当做电视剧,要先怎么怎么,再怎么怎么,第一集得在沛县村口搬凳子看狗打架然后去樊哙的路边摊白吃东西,第十集得一群人喝绝命酒誓师带队西征,第十五集就要西征路上慢慢感化再收编沿途各种官兵流寇。然后你就要对一种已经被戏剧化过的历史发问:“这速度的扩军应该军纪很差啊?”,因为看起来这些史实配不上一种戏剧化、使命化的历史想象,刘邦的队伍得是军纪差的,得是没那么使命感没那么戏剧化或者得搞点阴谋论的,等等等等。

刘邦西征时或许仅有数千人,但这几千人的骨干不可能是流民,大概率是以沛县吏员及其元从集团为核心搭建的一个永动机式的科层制行政团队,成熟到可以模块化兼并其它队伍。项梁、项羽的贵族私人武装或陈胜的纯流民队伍可能办不到这一点,因为他们没有在秦制底下的科层氛围里正儿八经呆过,这就体现出刘邦的优势,那就是他在秦制里正儿八经干过基层吏治,所以知道这套逻辑是怎么运转的,刘邦代表着黑白两道通吃的游侠网络,而项羽则代表着六国旧贵族,陈胜代表着流民,这三个人里面为何最后刘邦赢了?可能是刘季确实有天命,但更可能是刘季把沛县公务员团队拖家带口搬出来了。

刘邦可能根本没有对新招募的部队进行改造或深度思想政治工作。项羽在巨鹿战场吸引了秦军主力,刘邦沿途面对的大多数不是正规野战军,而是各郡县的民兵、武警、辅警以及只忠实于秦制的地方官吏,按照老中最幽默的历史规律,秦制官吏并不忠于大秦,他们只对一个抽象、僵化且高度集权的政治结构负责,只要这个结构仍在,他们并不在乎自己忠于大秦、大楚、大汉还是大明、大清,​在这种情况下,刘邦吸收地方武装(如彭越的游击队、南阳降军)的方式非常粗暴而且野狗,就是模块化兼并,所以速度奇快无比——你有多少人,你就继续带这批人,邦哥给你封官,后勤由邦哥来想办法,要么允许你就地解决(懂的都懂),你挂邦哥的旗号跟他走就行。在微观行政上这种部队只是一个以刘邦为盟主的地方军阀联营,允许各社群内部维持稳定与灵活,但必须跟着他一起进关中。比如说南阳之战,劝说的时候核心条件就是只要投降,官职不变,还封侯,顺带还能把郡的粮仓打开喂饱刘邦集团:

其舍人陈恢曰:‘死未晚也。’乃逾城见沛公,曰:‘臣闻足下约,先入咸阳者王之。今足下留守宛。宛,大郡之都也,连城数十,人民众,积蓄多,吏人自以为降必死,故皆坚守乘城。今足下尽日止攻,士死伤者必多;引兵去宛,宛必随足下后:足下前则失咸阳之约,后又有强宛之患。为足下计,莫若约降,封其守,因使止守,引其甲卒与之西。诸城未下者,闻声争开门而待,足下通行无所累。’
沛公曰:‘善。’乃以宛守为殷侯,封陈恢千户。引兵西,无不下者。”
进关中的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本来是为了维持统治成本的地方粮仓(各地的交通枢纽与战略节点必然会有粮仓这种公共资源)被打开喂了起义军,更别提地方各种武装。在这种情况下秦制官吏根本无人在意大秦,日子不还是那样过。刘邦用政治股票和民变威压收购秦朝地方官员,然后用秦朝官方的公共资产无限度降低自己运营成本,雪球最后越滚越大,这就是卡秦制bug,刘邦集团不需要自己大动干戈搞粮食,他只是简简单单非法接管一下秦制公共物流系统,这种操作必须得是对那时的体制内有观察的老嗨才能打出来的。

至于“约法三章”,虽然确实能体现出高皇帝本人的道德充沛感和刘邦集团似乎军纪严明,但它或许也可以被视为一种紧急情况下的政治纠偏,这么草台的队伍不骚扰民众怎么想都不可能,​约法三章大概率不是军纪严明的结果,而是行政克制与隔离手段。恰恰是因为军纪差而且行政人手不够,全是大老粗,所以不能搞复杂管理,必须搞极简主义;因为约束不了士兵,所以干脆把军队撤出咸阳驻扎霸上。刘邦宣布“诸吏人皆案堵如故”,让秦制原有的公务员系统继续运转,也是为了进一步做到风险可控。最大的胜负手则是萧何直接接管了秦朝中央大数据云计算中心,给刘邦开了类钢铁雄心的数据可视化外挂。

总而言之,“军纪严明”“迅速扩大队伍”“做到约法三章”这些概念都太过笼统而且偏向于一种戏剧化思维,无法很好的摹状,历史或许有另外的一些可能与拉力,能够侧面揭示出其本真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