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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法高境是哲学 一一张龙章 在外人眼里,书法不过就是笔墨线条,是手上的一门技艺。

书法高境是哲学
一一张龙章
在外人眼里,书法不过就是笔墨线条,是手上的一门技艺。可沉下心临帖久了才慢慢明白,书法表面写的是字,骨子里藏着咱们中国人安身立命的哲学。一纸一墨,一横一竖,不光是运腕的功夫,更是修身养心、体悟大道的修行。中国书法的底色,一半是儒家,一半是道家,又以阴阳之理贯穿始终。练字,说到底就是天天和古老的智慧对话,写的是笔墨,修的是本心,悟的是人生。
儒家讲中正谦和,重胸襟格局,在书法里体现得淋漓尽致。作书讲究中锋立骨,笔锋不偏不倚、沉稳笃定,好比做人,立身要正,本心要端,不走极端。字的排布讲究疏密相宜、揖让有情,笔画之间相互避让、彼此呼应。写字是这个道理,做人也是:凡事懂得取舍,待人学会包容,进退有度,张弛有分寸。老话说人正则书正,笔墨的气象,就是一个人的胸襟。心里有丘壑,笔下才能落落大方;品行端正,字里自然带出风骨。书法练到深处,修的就是君子那份坦荡持中的模样。
道家思想,则给书法带来了灵动之气,还有留白的大智慧。老子说有无相生,放到纸上,墨是实,空白是虚;落笔为有,空处为无。不少初学写字的人,总想着把纸面填满,笔画塞得满满当当。真正懂笔墨的人惜白如金,正是这一处处留白,让画面有呼吸、有余韵。人生何尝不是这样,凡事不能求满、求尽,给自己、给旁人留一点余地,生机才不会断绝。
道家崇尚本真自然,书法最忌讳刻意雕琢。不必强求每一笔都完美无缺,顺着笔势走,跟着本心来,枯笔、飞白,都是自然而然的意趣。大巧若拙,返璞归真,放下花哨的刻意追求,归于质朴厚重,笔墨反而更有力量,耐得住反复品味。
而串起整个书道,也贯穿世间万事的,就是阴阳平衡这个根本道理。书法之中处处都是对照调和:粗细、浓淡、疾缓、收放、刚柔、欹正。一味刚猛,便容易燥气冲冲;一味柔婉,又软弱无力。快慢相配,刚柔相济,动静相生,整幅作品气韵才活。写字如此,做人也是同理,过刚容易折,过柔难自立。人生最好的状态,不是走向极致,而是懂得中和、懂得平衡。
我习书多年,更深夜静下苦功,却很难往上走一层。根子就在于只学其术,不通其道。笔法、结构、章法这些,都是术;心性、眼界、虚实取舍,才是道。技法靠着勤学就能掌握,境界,只能靠修养慢慢磨出来。临古帖,不只是模仿字形,更是去体会古人写字时那份从容、沉静与豁达。
书法最可贵的地方,在于安顿人心。提笔,让人收心静气;落墨,可以自省观心。心里浮躁的时候写上几笔,能压下杂念;顺心得意的时候挥毫,也能收敛傲气。古人讲“书为心画”,一点不假。心浮,笔下必然凌乱;心定,线条才会沉静雅致。习字没有捷径,只能循序渐进,久久为功。日复一日修正笔法,其实也是日复一日修正自身的习气。
写到最后才懂得,我们落下的一笔一画是汉字,参悟的却是世间大道。于横竖之间守一份中正,于留白之处知一份知足,在阴阳变化里悟平衡之道,在笔墨起落间懂取舍之理。
技可以修身,道可以安魂。书法的最高境界,从来不是技法的花哨,而是哲学的通透。笔墨为伴,修心悟道,这便是书法艺术赠予写字人最好的一生潜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