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值得看的展览:“再构香港:何藩与沙龙一代”
最近在光复路上的Fotografiska(影像艺术中心),有一个让我心动的展览——“再构香港:何藩与沙龙一代”。汇聚何藩、陈复礼、常惠珍等15位摄影家,展出72件摄影原作、26件重印,以及不少珍贵文献,聚焦20世纪50至60年代香港沙龙摄影黄金时期。
张爱玲在《公寓生活记趣》中写道:“我喜欢听市声。比我较有诗意的人在枕上听松涛,听海啸,我是非得听见电车响才睡得着觉的。在香港的山上,只有冬季里,北风彻夜吹着常青树,还有一点电车的韵味,长年住在闹市里的人大约非得出了城后才知道他离不了一些什么。”
何藩比张爱玲到香港晚了很多年,他1931出生在上海,1949年移居香港。何藩是享誉国际的华人摄影大师,他用镜头定格了五六十年代香港的市井灵魂。
何藩的摄影,可以分成两类,一类是非常真实的街头摄影作品,另一类被他自己形容为“非写实的街头摄影”。在他看来,“写实街景要平铺直叙,忠于现实;非写实街景则超然物外,提秘鉤玄。”
无论是什么风格,何藩都极其注重光影和被拍摄物的关系,同时又酷爱线条、形状和几何构图,影子在他的摄影里,又充满了神秘感。但如果何藩光有极致的美学,分量就没有现在这么重。何藩是善于捕捉平民生活的摄影师,无论是小贩,还是儿童,都投射了人文的光环。
我最初知道何藩,还是因为他在60年代初加入过“邵氏”电影,因为外貌出众,在何梦华的电影里出演唐僧。他还在《不了情》、《宋宫秘史》担任了角色。我在狂迷港片时期,看过何藩导演的艳情片,包括《我为卿狂》和《欲焰浓情》,后一部的编剧是沈西城,沈是香港的一代才子,人称多面手。从讨生活角度,何藩拍出了和他摄影完全不同面相的电影,但完全可以理解。陈蝶衣在香港写了很多歌词,难道没有养家糊口的因素?
关键是何藩早年在圈内想做“香港费里尼”,1963年,和大学时期好友黎耀童合作拍过黑白先锋默片《大都市小人物》,1969年拍了第一部长片《迷》参加过戛纳影展,这才是他的志趣吧。一直没有机会看到他早期的先锋影像,这是非常遗憾的一件事。
何藩在晚年有过后悔:“如果可以重头再来,我会以自己的尊严为先,也会坚持创作艺术导演的梦想,但很可惜,人只可以活一次。”
何藩1995年移居美国,2016年在加州去世。吴宇森导演早年和何藩交往频繁,他们曾经一起疯狂地吸收西方电影大师的作品。吴宇森写过一段很精辟的文字:“现今何藩兄彩色的人生正变回黑白,人去留影,不带走一片云,却是潇洒的留下了绚烂的剪影。”
何藩的摄影艺术,还是裁剪的艺术,但按照他的说法,他在拍摄时已经想好了后期的手段。他对自己作品的解读,是重新认识他摄影的最好的途径。
《阴影》是他的名作,我有好几位好友都很喜欢这幅作品,也被何藩分类为“非写实摄影”。“约于六、七年前,有一天笔者路经此座白色建筑物,看见这幅高高的白墙,既有崇高雄伟的气象,复有简朴清丽之美态……假设右上角投落一道高高的斜影,左下角伫立一个低低的人物,遂觉崇高渺小,对比鲜明。然而举头一看:当时墙上并无阴影,附近亦无高墙大厦足以在阳光角度配合时投下任何影子。但转念一想,反正是非现实摄影,放大时加影子并非难事。”通过何藩自己的讲解,我们知道画面上这道影子是在暗房加上去的,强烈的对比,几何张力和孤独感,让人沉浸在这种夸张而又精准的怅惘中。在2015年的一次拍卖中,这幅《阴影》创下了何藩摄影的个人拍卖纪录。
何藩的摄影作品是一种符码,在空间里重新构建都市,从静态中寻找人和楼宇、街道之间的关系。五六十年代的香港,既有殖民文化的影响,又有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子,这就是何藩摄影艺术的根基。
一位香港著名词人曾经感叹:“有四十年历史的钟楼给拆掉了,其实有多可惜?让我们活在没有回忆的都市。”看着一幅幅何藩的照片,我会想这里面还有多少街区留存着。摄影的一部分意义,是帮助我们见证历史,见证一代又一代人的生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