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孝.埋儿奉母》
埋儿奉母——郭巨之孝与愚孝之辨
《二十四孝》第十二,曰"埋儿奉母",其主郭巨——后汉人也。此故事为二十四孝中最具争议者,千载而下,毁誉交加。
《二十四孝》原文载:"汉郭巨,家贫。有子三岁,母尝减食与之。巨谓妻曰:'贫乏不能供母,子又分母之食,盍埋此子?儿可再有,母不可复得。'妻不敢违。巨遂掘坑三尺,得黄金一釜,上云:'天赐孝子郭巨,官不得取,民不得夺。'"
《搜神记》载其事尤详:郭巨本甚富,父没,分财二千万与两弟,己独取母供养——此让财之孝也。值岁荒,转客下邳,夫妇佣赁,以给公养。妻产男,巨念与儿妨事亲,一也;老人得食,喜分儿孙,减馔,二也——乃于野凿地,欲埋儿——此埋儿之誓也。得石盖,下有黄金一釜,中有丹书曰"孝子郭巨,黄金一釜,以用赐汝"——此天赐之报也。于是名振天下。
然此故事,义理可疑者有三:《孝经》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子者,亲之孙也,毁孙而曰孝祖,此不孝之大者也;《孟子》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埋其子者,绝其后也,绝后而曰孝,此矛盾之说也;孔子曰"小杖则受,大杖则走",不陷亲于不义——埋儿而使母负杀孙之名,此陷亲于不义也。鲁迅于《二十四孝图》中自陈:"我最初实在替这孩子捏一把汗,待到掘出黄金一釜,这才觉得轻松。"——此一语,道尽后世读此故事者之心。
故读此故事者,当分两层:其让财养母之孝,可感也;其埋儿伤生之行,不可训也。心诚而理悖,情真而义失——此愚孝也。君子读书,当辨其义——感其诚,而戒其愚;取其孝,而弃其悖——此读法之正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