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学家说:“男人身体垮得快、走得早,根子很简单。只要老婆没了,或者家里天天鸡飞狗跳,他心里那点喜欢、那点念想一断,人就泄气了。”
10月31日上午11点,台北一间长照中心里,93岁的刘奶奶走了。护理人员替她合上眼,盖好被子。12点,有人发现她94岁的丈夫林爷爷不见了。
半个小时后,人在中心侧边的小庭院里找到了。已经没了气息。
老两口在长照中心住了好些年,平时最爱一起做的事是种花。大约十年前他们还一起接受过媒体采访,讲长照资源怎么改善老年生活,镜头里两个人并排坐着,互相搀扶的样子被记者写进了稿子里。那天上午妻子自然离世,前后不到半小时,丈夫也走了。警方初步排除外力介入,家属说“夫妻感情深厚”。
半小时。一个人前脚刚走,另一个人后脚就跟上了。中间没有病危通知,没有抢救,没有漫长的告别。就是她没了,他知道了,然后他放下了。
性学家那句话里说“只要老婆没了,心里那点念想一断,人就泄气了”。林爷爷的“泄气”来得比任何人能想象的都快。快到医院来不及记录,快到旁人来不及反应。他不是病死的。他身体没有出状况,出事之前还在长照中心正常生活。她是他的念想,念想断了,身体就不肯再替他撑着了。
台州还有个蒋老伯,老伴走了三年,儿子加班,他一个人待在山脚下的房子里。今年11月他吞了半瓶农药,掐着自己脖子跑到屋外喊人,被救回来之后红着眼说“对不起死去的老伴,也对不起为工作忙碌的儿子”。他没立刻跟着走,但那三年里,他一点一点在泄气。泄到某一天,觉得这口气留着也没多大意思了。
反过来看,家里天天鸡飞狗跳的,也差不多。澳门那对结婚二十多年的夫妻,因为一万块钱的日常开销吵架,丈夫用健身棒打人,妻子拿菜刀还击,打斗中丈夫倒地,送院不治。他有心脏病史,打斗诱发了他自身的疾患。架吵到动了手,那个人的身体在那个晚上替他做了一个了断。
我不是想把这几件事说成同一回事。有人是因为念想没了,有人是因为念想变成了互相折磨。但底下那根线是连着的:一个男人跟身边那个人之间的那点东西,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是暖的还是冷的,只要还在,他多少能撑着。那点东西没了,或者拧成了死结,身体就开始替他算账。
林爷爷在庭院里被发现的时候,离妻子走只过了半小时。他大概没想过“我要跟着走”这种事。他就是知道了她没了,然后腿往那个庭院里走,坐下来。种花的地方,他们一起待了很多年的地方。那点念想在那里断掉了。人也就断在那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