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保的钱就是这么被掏空的,唐山有一家医院报了 721 人住院,结果监管部门夜里突击查房,发现只有 221 人还在院里,等于平白多出了 500 个病人;更离谱的是,这家医院仅有 530 张床位,也就是说住院人数比床位多出将近 200 人,难不成多出来的这些人都睡在走廊里吗?
说到底,医院这么干无非是想套医保,靠虚增病人、虚增病例、虚增住院人数,再随便开出各种药品,走内部流程把医保资金骗出来,借此抬高医院的收入和利润。
况且这类骗保如今并非少数,前些年,全国不少地方的医院都干过同样的事,根子在于医保资金的审核还做不到面面俱到,也做不到全程盯防,特别是医院到底住了多少人,全凭医院自己上报,医保部门没法逐一核实,漏洞就这么留出来了。
这回被点名的医院在唐山,叫弘慈医院,二级甲等,职工医保、居民医保、工伤都能报,一年营收曾经超过三个亿。递材料的不是外人,是院里自己的医生护士,一沓护士长夜查表,把三年的老底全掀开了,数字对下来让人心里发凉。
从 2021 年到 2023 年,一共 295 天的夜班查房记录,没有一天在院人数和住院人数对得上。其中 254 天,病房里的人不到登记数的一半。295 天合起来算,每天在院的人只占登记住院人数的四成左右。这些表是护士一笔一笔抄下来的,成了最硬的证据。
最狠的是 2023 年 4 月 18 日,全院登记住院 721 人,护士一间间查完,实际在院的只有 221 人,500 个人凭空消失。卫健委后来也承认,确实存在病人白天治疗、夜里回家的情况,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一个病区几十号人,夜里亮着灯的病房没几间。
床位更能说明问题。这家医院的编制床位从 1994 年定下 530 张,二十多年一张没加。到了 2026 年前 8 个月,日均住院人数已经涨到 552 人,个别高峰日超过 700 人,多出来的那些,纸面上全塞进了病房。核定床位是硬杠杠,住院人数却早就跑到前头去了。
记者装成患者进去走了一趟。门诊医生看完片子说,吃点药就行,不用再查。转到急诊,医生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想住院检查,点个头,住院证当场就开出来了,全程没费什么劲。门诊和急诊就隔着一道门,病人的身份在那道门里被改写了。
办手续时护士还挺热心,主动提醒,晚上回家可以,电话保持畅通,医保来查床会打给你,及时赶回来就行。一句话把底交了,病人回家不是偷偷摸摸,是院里公开的规矩,谁都知道怎么回事。这套流程熟得很,护士说得轻描淡写,像是每天都要重复一遍。
那天晚上,呼吸科一览表上写着 4 个病人,房间里只剩记者 1 个。楼上骨科更绝,表上登记 3 个人,病房一整天没开过门,床铺干干净净,连个水杯、拖鞋都没留下,人从头到尾没露过面。登记在册的病人,纸面上住着,现实里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人不在,药照开。病区里堆着一袋袋按床位号、姓名分好的药,出院那天整袋拎走。查床前还有电话打过来,明天社保来检查,你下午来一趟,带点洗漱用品,毛巾脸盆,把手续补上。药是实打实开出来的,钱也是实打实进了账,人却不用到场。
钱在哪,账单一翻就明白。住院不到 24 小时,结算 1463 块 4 毛 3,医保范围内 1328 块。床位费、诊疗费、护理费加起来 65 块,只占 4 个多点,检查检验费占了将近八成,钱基本花在单子上。一张住院清单,把该做的、不该做的检查全塞了进去。
这就是门道。同样的 CT,同样的输液,门诊做走门诊统筹,额度和比例卡得死。一换成住院身份,支付通道就变了,起付线、报销比例、能开的项目全不一样,账单立刻胖一圈,医院赚的从来不是那张床。床位费只是个引子,真正的大头藏在检查项目和用药里。
当地医保部门说,单纯夜里不在院,不能直接认定挂床,但费用要追回,这属于医院管理问题。卫健委 11 月 12 日牵头成立联合调查组,说要在全市专项整治。举报人从 8 月起实名举报,一直没等到回音,9 月 14 日,6 个人被通知待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