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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风载念·默斋主人原创散文一程山路连着一程江程,罗浮山的云起云收,西枝江的潮涨潮

荔风载念·默斋主人原创散文

一程山路连着一程江程,罗浮山的云起云收,西枝江的潮涨潮落,四季便在岭南温润的风里轮番往复。许多年少炽热的执念,终被南国的梅雨与长夏慢慢浸润磨平,沉落在骑楼老街的烟火深处。唯有心底这一份惦念,穿越朝暮晨昏,岁岁如新,未曾淡去。

从前总以为,深情应当掷地有声,要把满腔相思尽数诉诸笔墨,反复剖白心迹。还记得那年夏至,巷口老荔树缀满青红果子,骤雨突至,我们挤在骑楼廊下躲雨。积水漫过青石板,檐角垂落的水帘砸在阶前,空气混着荔枝青涩甜香与雨后泥土潮气。他抬手拂去我肩头一片凤凰花碎瓣,不曾多言。那一阵湿热南风,就此长久留在记忆里。如今居于惠州这方岭南腹地,时常听见贩荔的吆喝穿过老巷,看荔枝岁岁开花结果,西湖烟波朝暮变幻,才慢慢懂得:真正的眷恋从来无需喧嚣。那人不必时时在侧,却安稳栖居心上,如罗浮山涧一脉不息清泉,无声浸润我所有独行的日子。我常提笔落字,并不渴求一纸回音,只是想安放那些漫无边际的思绪。文字算不上华美,却妥帖收存着一段无可替代的时光。

闭目时,念及故人眉眼;抬眼,惠州的山水风物处处似有他的影子。清晨西湖薄雾漫过柳梢,黄昏落日斜照骑楼木窗。春见飞鹅岭木棉落满石阶,秋有桂香随风穿巷。四时风物往来往复,相思便顺着岭南人间烟火悄悄蔓延。世人偏爱浓烈滚烫的情愫,爱将朝思暮想挂在唇边。可当情意沉到深处,呐喊便慢慢安静下来,只剩长久绵长的惦记。万千心绪本就难以描摹,纸上笔墨所能盛放的,不过是我独自起伏的心潮。

漫漫余生,会邂逅无数路人。有人温厚,有人明朗,却再难有人轻易叩开我的心门。这扇心扉为一人虚掩多年,久到容不下别的风景。见过罗浮层峦叠翠,再看别处丘壑,总觉少了几分撼动心神的力量。并非刻意回避世间相逢,只是灵魂深处早刻下印记,那份独属于他的暖意,旁人无从复刻。

我也曾满怀期许,盼一场温柔圆满。盼岁月垂怜,历经人海辗转,终能并肩立于这岭南烟火。我幻想过无数日常:一灯相伴,四季三餐,春日同游西湖赏荷,夏夜共听西枝江潮声,风雨来袭时彼此扶持;待到鬓间染霜,寻一处临江老巷向阳屋檐,坐在旧藤椅上,剥一碟鲜荔,慢慢回望一路悲欢。那些关于相守的念想,藏进无数寂静长夜,是我独自赶路时,心底不灭的微光。

世间情爱境遇各有不同,或朝夕相守烟火与共,或隔了山河,只凭心神遥遥相牵。而今我身处后者,便学着把等待揉进寻常朝暮。等待不是困守原地,而是怀揣这份惦念认真度日。如同粉蝶循着荔花的气息来去,游鱼安于西枝江水的奔流。这份深入骨血的贪恋,不必强行挣脱,只是偶尔静夜独坐,仍会泛起淡淡怅惘。它是我生命的底色。

岭南多雨,阴晴总是难料。江畔往来行人各有心事,想来人间多少惦念,都如我一般,隔着山水,静静安放。檐外雨声淅沥的夜里,我也会暗自思忖这份惦念是馈赠还是牵绊。可罗浮的云、西枝江的流水岁岁往复,慢慢教人释怀:缘分赐下一场相遇,让一个身影长久驻留心间,便足以温柔荒芜岁月。纵使无缘朝夕相依,这段回忆,也足以抵御漫长孤寂。得失聚散本就不由人,这是南国风雨教给我的功课。

红尘路远,我依旧缓缓向前。漫步苏堤看柳,登高远眺罗浮云雾,心底常存一份祈愿:若来日有幸相逢,便珍惜每一寸朝夕,共看西湖月色,共尝岭南风物;倘若山海迢遥,相会无期,我也会守住这一份初心。不再向外索求许诺,只向内安放心意。

万千相逢流转于人海,再盛大的人间风物,于我而言,都抵不过心上那道清晰的轮廓。此生一份心动,早已认定,不必向旁人细说缘由。

西枝江水流不尽,罗浮山岚聚还散。鸿雁未必捎去音信,但绵长思念,跨越晨昏,遍历四季,岁岁不息。手边案头,尚留半颗新荔,晚风穿窗而来,荔香漫过纸页。荔风漫卷,念念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