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沟油的决战,来理解中国企业为什么会陷入 “创新的困局”?中国很多技术创新的繁荣,却没有带来如期的利润,这让很多企业感到痛心而困惑。一家将地沟油做成绿色航空燃油SAF的企业,正在面对这样的困境。
小饭馆里的地沟油,因为可能重返餐桌,而一度成为人们印象中的万恶之油。然而现在化工催化技术的进步,已经使得地沟油可以堂正的变成航空燃油而大放异彩。
企业通过催化剂,再利用原来的裂解设备来加氢脱氧,把人们熟悉的甘油三酯转变成碳氢化合物的烷烃类。这种HEAF工艺路线,可以将地沟油变成再生柴油HVO。HEAF工艺如果进一步延长,就能变成生物航煤SAF。这属于绿色航油的一部分。在霍尔木兹海峡加剧石油危机的时候,SAF更受欧盟航空公司的欢迎。
然而,中国技术的突破和随之而来的产能,为SAF的前景带来巨大的不确定性。先锋企业的美好钱景,正在受到国际政策博弈的影响。HEAF工艺,和再生柴油HVO,以及绿色航油SAF,这三种构成了一个胶着的政策奖惩的迷局。
HEAF工艺只要调整精馏的切割线,就可能生产再生柴油HVO,或者绿色航油SAF。但后者,还需要经过严格的适航标准和碳强度核算,才能真正作为航空油的掺混料。这也使得绿色航油SAF的价格达到2700美元一吨,比再生柴油HVO的价格,每吨贵400美元。HVO与SAF是同宗原料同源技术,而价格则差距巨大,这就产生了技术驱动的全球贸易新壁垒。
借助技术的突破,中国可再生HVO迅速进入欧洲市场,引发了老牌的欧企如芬兰的Neste和法国道达尔能源TotalEnergies的紧张。2025年欧盟推出面向中国再生柴油的反倾销税,最高达到36%。这基本堵死了中国HVO出口之路。国内企业如嘉兴的嘉澳、香港中华煤气旗下的张家港易高和北京的海新能科这样的龙头都受到了巨大的影响。
企业之间开始压低价格。这是中国特有的“技术创新周期,快速折旧”的现象。这可能也是中国“内卷”的核心主题。员工卷时间,卷价格。但即使卷技术,获得先声夺人的突破,但也无法摆脱同行的追随,压迫价格下降再下降。
当可再生柴油受到欧盟关税挤压的时候,绿色航油SAF则保持零关税。这使得类似海新能科独创工艺的公司,依然保持良好的局面。但忧患依然接踵而来。外部压力来自关税。那些龙头企业如Neste正在极力游说,将同宗同源工艺的SAF,也纳入到征税行列。这是外部的凶险。内部忧患则在于国内同行的路线切换。很多企业正在购买霍尼韦尔的ecoFining的添加剂工艺包,将HVO的设备变成可以制造SAF。这种“利旧”设备的方式,在不增加大规模的设备投资的情况下,通过加添加剂就可以柔性生产出绿色航油。
这些放大产量的机器,将再次大兵压境到欧盟市场。而HVO的惨淡利润,在SAF可能再次出现。而企业也很难转向内地市场。因为国内的绿色航油市场并不成熟,使用量很低,而且价格不到国际价格的一半。
当外部被封堵,内部市场有天花板的时候,企业的技术创新所形成的利润,快速下滑。内忧外患,使得那些企业所研发的技术,能够获得的盈利周期非常之短。
为什么中国的技术创新周期,会加速折旧?技术创新的利润甜蜜期如此之短?企业如何面对“蓝海起步之处就是红海”的创新困局。这是当下企业突围,最为迷惑的地方。我正在构思的《大突围:企业再创业》一书,希望更好理解这个困惑的局面。大出海 生存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