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5岁女孩在1986年确诊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终末期,奄奄一息,家人都在准备后事。医生给她用了一种当时没人敢想的药:全反式维甲酸。一个月后,女孩完全缓解。如今她45岁,身体非常健康。但这只是一个起点,真正把死亡率80%以上的APL白血病拉到五年生存率90%以上的,是后来王振义、陈竺团队开创的“上海方案”:全反式维甲酸+三氧化二砷,也就是砒霜,成为全球治疗该病的标准方案。2026年,陈竺与两位法国科学家因此获得邵逸夫奖。
上世纪 80 年代,全球治疗白血病的主流思路都是化疗,用强效药物尽可能灭杀癌细胞。可这种方式副作用极强,在杀死癌细胞的同时也会损伤正常的免疫细胞,不少患者没等到病情缓解,先倒在了化疗的并发症里。当时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的五年生存率不到 15%,儿童患者的治疗效果更差,几乎等同于被判了 “死刑”。
王振义是上海瑞金医院的血液病医生,早在上世纪 70 年代,他就萌生了一个和主流思路完全不同的想法:既然犯错的人可以被引导改正,那发生病变的细胞,能不能也被诱导着变回正常细胞?
这个想法在当时的医学界显得格格不入,毕竟所有人都在研究怎么更高效地 “杀” 癌细胞,没人相信还能 “劝” 癌细胞回头。但王振义带着团队闷头扎进实验室,一做就是近十年。
他们从国外零散的基础研究文献里找线索,反复做细胞实验验证,最终意外发现:一款原本用来治疗皮肤病的老药 —— 全反式维甲酸,居然能在体外诱导白血病细胞分化成熟,变回正常的血细胞。
1986 年,一个危重病例把这项研究从实验室推到了临床。上海儿童医院收治了一名 5 岁的小女孩,确诊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已经到了终末期,高烧不退、口鼻持续出血,常规治疗手段全部失效,家属已经在悄悄准备后事。
王振义的妻子当时是儿童医院的顾问,回家后和他聊起了这个病例。那年王振义已经 62 岁,在行业内早已功成名就,完全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 万一治疗失败,一辈子积累的名声都可能受影响。但看着奄奄一息的孩子,他还是决定试一试。
和家属充分沟通、讲明风险后,王振义给孩子用上了全反式维甲酸。奇迹就这样发生了:用药仅 7 天,孩子的高烧就彻底退了,出血症状慢慢缓解,神志也逐渐清醒;一个月后复查骨髓,白血病细胞大幅减少,病情达到了完全缓解。这个原本被判定只剩几天生命的孩子,就这样被一瓶不起眼的小药片拉了回来。
首例成功后,王振义没有停下脚步。他让学生骑着自行车跑遍上海各家医院,寻找同类危重患者,每次都主动和家属、院方沟通,愿意自己承担治疗风险。首批接受治疗的 24 名患者里,有 23 例都实现了完全缓解,这个数据在当时足以震惊整个血液病领域。
但王振义清楚,单靠维甲酸还不够,部分患者停药后会出现复发。后来他的团队和哈尔滨的张亭栋团队展开合作,将全反式维甲酸与三氧化二砷结合,前者引导癌细胞分化成熟,后者精准清除残留病灶,这套联合疗法就是后来被全球推广的 “上海方案”。
之后他的学生陈竺、陈赛娟团队又从分子层面探明了完整的发病原理,让这套疗法有了扎实的科学支撑。如今,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的五年生存率已经提升到 93% 以上,从 “绝症” 变成了治愈率最高的恶性血液病之一。
更让人敬佩的是,王振义始终没为这项疗法申请专利。他的理由格外朴素:研发药物的初衷是救人,要是申请专利抬高价格,普通家庭用不起,就违背了做研究的本心。当年一盒十粒的全反式维甲酸售价仅 11 元,四十多年过去,价格也才三百元左右,还早早纳入了国家医保,和动辄上万元的抗癌药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份医者初心也一直在接力传承。2026 年 11 月 10 日,邵逸夫奖颁奖典礼在香港会展中心举行,陈竺与两位法国科学家共同获得 2026 年度邵逸夫生命科学与医学奖,表彰他们在这套协同靶向治疗领域的突出贡献。
领奖后,陈竺当场宣布将全部奖金捐赠给中国的慢病防控事业。而当年被救回的小女孩,如今已经 45 岁,过着平凡健康的生活,她的存在,就是对这项研究最生动的肯定。
从一次大胆的临床尝试,到惠及全球的标准疗法,几代中国医生用几十年的接力,不仅交出了一份领跑世界的医学答卷,更守住了医学最本真的底色:治病救人,永远是行医的第一准则。
参考信源
人民日报:《“做一个好医生”(大家谈人生)》
央视新闻:《新闻周刊丨三十年接力,他把不治之症变成可愈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