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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曾统领万人的红军副军长在武汉贫病交加、生活艰难,老战友王宏坤前去探望

1950年,曾统领万人的红军副军长在武汉贫病交加、生活艰难,老战友王宏坤前去探望,见到他窘迫的境况,内心悲痛不已。这位饱经磨难的老兵,正是红四军副军长刘世模。


一九五〇年深秋的武汉,江水退下去一截,码头上的风已经带着侵骨的凉意,王宏坤的吉普车在汉口一条窄弄堂口停下,轮胎碾过青石板上没干透的积水。


他没带多少人,就一个警卫员,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在一扇掉了漆的木板门前站定,敲了三下,屋里传来一声沙哑的“谁啊”,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门开了一条缝,王宏坤看见刘世模裹着一件辨不出颜色的旧棉袄,棉花从肘部和肩头的破口钻出来,灰扑扑的。


屋里光线很暗,唯一的窗户朝着天井,透进来的光勉强能让人看清床头的搪瓷缸子,缸口磕得全是豁牙。


刘世模想伸手拉门,手抬到一半又垂下去,扶着门框才站稳,嘴里说:“是宏坤啊,快进,快进。”


可屋里实在没什么地方能招待人,一张木板床,床腿垫着碎砖,床头摆着半碗结了一层膜的冷粥,墙角搁着一只裂了缝的陶盆,接屋顶漏下来的雨水,滴答作响。


王宏坤站在屋子中央,没急着坐,他伸手摸了摸床上的被褥,潮的,像能拧出水。又低头看了看刘世模的脚,一双布鞋前头开了口,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趾。


刘世模似乎有些不自在,往后缩了缩,想往床沿上坐,却先扶着墙咳了一阵,咳完了才说:“你坐,我这没热水,只有凉水。”


王宏坤没说话,转过身去,从兜里摸烟,摸了两次才摸出来,叼在嘴上,却没点火,就那么嚼着烟蒂。他望着墙上洇开的水渍,半晌才问:“头还疼不疼?”


刘世模笑了一下,那笑容扯得脸上的皱纹更深:“老毛病了,阴天下雨就嗡嗡响,习惯了。”


说起来,这屋子里住着的,曾是红四军副军长,皖西金寨出来的农家子弟,二十来岁就当上了连长。


反围剿、长征、强渡嘉陵江,一路从鄂豫皖打到川陕,最风光的时候,手下过万将士,策马奔行,尘土飞扬。


可世事偏偏就爱跟人开玩笑,西路军兵败祁连山,刘世模带伤突围,辗转回到大别山老家,头部旧伤加上一路风寒,人就这么垮了。


他没去找组织,或者说,那时候兵荒马乱,他以为队伍早就把自己当成烈士报了,后来辗转到武汉,隐姓埋名,靠摆个烟摊、给人补鞋糊口。


头部枪伤时时发作,夜里疼得睡不着,白天还得强撑着出去挣口饭吃,几年下来,积蓄为零,身体彻底掏空,落得个贫病交加,蜷缩在这间汉口租来的阁楼里。


那天的探望没持续太久,刘世模的话很少,多半在问老战友现在带多少兵,仗是不是打完了。


王宏坤一五一十地答,说湖北军区的事,说李先念在管省委。


临走时,王宏坤从兜里掏出身上带的所有钱,塞在枕头底下,又把自己的毛线帽摘下来,扣在刘世模头上。


刘世模要推,王宏坤按住他的肩膀,那只手触到的全是骨头,硬邦邦地硌手,王宏坤说:“你先戴着,我过两天再来。”


下了楼,王宏坤在弄堂口站了很久,对身边的秘书说:“你去查,老刘的组织关系到底卡在哪个环节,他这样的人,不能这么过。”


据说,王宏坤回去后径直去找了李先念,两人在办公室里谈了很久,第二天,湖北省军区就派了人来,把刘世模从阁楼接出来,送进了医院。


组织关系理顺,生活费有了着落,后来还聘他做了湖北省军区的顾问,每月按时发津贴,搬进了有暖气供应的宿舍,那间漏雨的阁楼,终于成了过去。


一九五二年,刘世模还是因病去世了,葬在武昌,出殡那天,王宏坤去了,站在墓前,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燃,插在地上。


秋风卷着枯叶从江面上吹过来,他没说话,站了一会儿,抬手理了理军帽,转身走了。


那条弄堂后来拆了,盖了新楼,但老武汉人偶尔还会提起,当年有个穿旧棉袄的老人,和一个穿着呢子军装的将军,在漏雨的阁楼里见过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