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力资讯网

河声丨“牛肉”造假,“识别”不能总慢半拍

据“央视财经”报道,四川绵阳游仙区市场监管部门执法人员巡检时发现一流动摊贩推着大量鲜肉,仔细检查发现,肉品筋膜着色深浅不均,存在明显人工染色痕迹。经查,摊主以每斤10至14元购进猪腱子肉,用柠檬黄给筋膜上色、喷洒牛肉香精篡改气味、表面涂抹牛油,加工后以每斤30至35元冒充牛肉出售。

这当然是一个关于贪婪的故事。但是,如果观察仅止步于“黑心商贩”,就错过了案件最值得警惕的信号:造假者利用的,恰恰是普通人依靠感官辨别肉类的经验局限。普通人辨别肉类,靠看、闻、尝,筋膜纹理、肉质色泽、下锅气味,这套经验在日常消费场景里大体够用。

然而,绵阳案中的“三重伪装”——柠檬黄模拟视觉、香精覆盖嗅觉、牛油制造入口环境——几乎是对这套感官辨别方式的定向拆解。更值得关注的是,此案并非孤例。浙江象山曾查处猪肉冒充牛肉熟食案件,这类仿真造假迷惑性极强,普通消费者难以识别,不少长期采购食材的餐饮商户也很难精准分辨。当造假从粗制滥造走向“感官工程”,把识别造假的责任推给消费者的感官,本身就是一种错位。

具有反讽意味的是,在现代科技条件下,戳穿这一切的技术手段并不稀缺。绵阳案定性的依据是DNA物种鉴定,涉案肉制品全部为猪肉。四川内江的鸭肉冒充牦牛肉案,也是靠DNA检测锁定了97.23%的鸭肉源性占比。学术领域近年来涌现的肉类掺假快检技术,已经能够在几十分钟甚至更短时间内,以极高灵敏度检出猪肉、鸭肉等源性成分。

换言之,真相在实验室里从来不是难题,难的是这套识别能力始终悬浮在执法端和科研端,没有下沉到交易发生的那个菜摊、那辆手拉车、那个流动摊点。消费者买一斤肉,不可能先跑一趟检测机构;而日常监管巡检,靠的仍然是执法人员肉眼捕捉“筋膜着色深浅不均”这样的经验判断。造假者用香精和色素制造了一个“感官仿真层”,而社会用来穿透这个仿真层的能力,却迟迟没有出现在仿真发生的第一现场。

四川今年以来查办肉制品行政违法案件3769起、刑事案件810起,捣毁窝点306处,力度不可谓不大。但绵阳案中那个摊主“声称证件就近可取,转身离去,再也没回来”的细节,提醒着另一种现实:在流动摊贩这类违法成本极低、隐蔽性极强的末端场景中,事后追惩的威慑力,很难完全替代事前的“不可造假”约束。专项整治可以端掉窝点、判处刑罚,却无法在每个菜摊前站一名执法人员。真正可持续的防线,不在于让监管者跑得比摊贩更快,而在于让识别能力变得足够便宜、足够快、足够可及。要使“以猪充牛”在交易那一刻就被拆穿,而不是等消费者回家下锅,等执法人员碰巧路过,等DNA鉴定报告出来,才让真相姗姗来迟。

假牛肉的“仿真术”并不高明。但之所以屡屡奏效,是因为它精准地落在了感官识别与制度识别之间的那段空地上。填上这段空地的,不该是要求消费者“多留个心眼”的自我训练,也不该是执法者凭经验捕捉染色痕迹的偶然运气。当造假已经进化到针对人的感官做系统性伪装的时候,识别手段就必须从实验室和卷宗里走出来,走到离那块肉最近的地方去——别让“识别”总慢造假半拍。否则,今天查获的是染色的猪腱子,明天换一副“马甲”,同一段空地仍然会等待下一个走过的人。(大河网河声评论员周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