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11-16|花言胡语 和猫戏称现在我像是刚高考结束,准备填志愿。哈哈,高考结束的第二天早上也是五点钟就醒了,因为生物钟,完全睡不着。但是这次备考和找资料,只有我自己。回到查高考和会考成绩的地方网站,下载方式的成绩做公证翻译。
和上周say goodbye的那位同学一样,都成了S1章节的最后几集。我能感受到火车转向的推力,也听得到它的轰鸣。这个大多数人称之为“命运”的东西。
乙丑大运也接近尾声,上个大运的尾声里,十年前的此刻,我也和今天一样,思考着类似的问题:要不要斩钉截铁地出走,要不要离开那个让我精神上痛苦,物质生活上却极其殷实的地方。
我还是出走了,周围的人将之归结于“成绩好的乖孩子”——理所应当选择的路。但是“乖”是一种早熟的自适应,坚定地离开家乡对我来说,是青春期最反叛的行为,不过它被优绩主义的外衣隐藏,让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理所应当。
如果真正理解了做这个决定的我,就不会惊诧我后来毫不犹疑地学文科、学小语种、去日本、学法语,一直走到现在。更不会在我说,“嗯,我想去法国看看的时候”用一堆理由质疑和搪塞我。他们不会知道,十年前那个12岁的我,在说自己不要留在家乡读书的时候,周围的同学几乎是以同样的质疑姿态炮轰着我。
他们不知道,只有离开,我才能活下去。现在我的答案还是一样:只有离开,我才能活下去。我心疼12岁的那个小孩,因为当时她的身边没有那么多朋友坚定地站在她的一边,除了她的家人。
这次考试前的一个晚上我梦见了pin,pin也梦见了我。她是支持我重头来过的原始股东,特意到梦里来拥抱我。就像爷爷在今夜,特意等我考完来梦里拥抱我一样。
pin说,“因为我见过过去的你 所以我更会为现在的你骄傲。”我说,“因为你过去一直都在为我骄傲,所以我变成了现在的自己。”五年前在上一个战壕里陪伴我鏖战的女孩,在这个时刻已经成为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五年前的我,面对18岁前夜的隆冬,也是同样的需要她。
原始股东不止pin,还有猫。pin是我近五年来的发动引擎,而猫的存在重新形塑了我。猫总是说,我是慈悲且包容的。但是,全然接受全部的我——她是第一个人。她没有在我流眼泪的时候打断我,只是让我在她怀里流泪和颤抖。我告诉了她,我是怎么流血的,我为什么成为现在的我。我告诉了她,我被侵犯过,但是我不敢告诉其他任何人。
把伤口揭开,暴露在空气中,接触消毒水,需要一些些勇气。但是在猫的怀抱里,我得到了如虹般的勇气。回到家乡之后,想到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个人曾经无条件地接纳我,我开始了自己的课题,选择在家人面前袒露一部分自我。
不出所料,接受我在幼年时期受到伤害,源于他们的保护不周,对他们而言相当于最大的否定,以及自我建构的崩塌。他们每个人都开始了极强的防御,为了保护他们那个原本牢固的自我。
我又一次感到自己受到的伤害不被理解,尤其是我鼓起最大的勇气说出“自己被侵犯过且当时因为住在亲戚家,没有一个至亲在我身边“这件事之后。
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像猫一样紧紧抱住我,而是质问我,“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我哭到了没有力气,我一遍又一遍地把客厅的灯关上,把自己蜷缩成一个球,瘫坐在客厅的墙角。我说:“为什么我鼓起勇气告诉你们我经历的这一切,你们还要去指责当时那个八岁的孩子?”
让他们意识到,因为自己的保护不周,让幼年的我受到了伤害,对他们而言,也是一种伤害。我庆幸自己是在心智成熟之后才和他们交流这些,所以当他们反应非理智化的时候,我还可以回到成年人的保护套里去努力理解这一切。
我太过理解被全然倾听和接纳是多么重要,所以我常希望向我倾诉的不要被质问“你当时为什么不反抗?你当时为什么要那样做?……
可是这样的交锋还是让我的伤口撕裂了,裂出了比以往更大的口子。当时的我躯体化了,只想躺在床上,不想和任何人说话。我疯狂地用墙撞自己的头,如果生理上的疼痛可以缓解精神上的痛苦,我愿意把自己的全身都染上鲜血。
至少,这是唯一不被指责的办法,在家乡可以长期存活的办法——掩盖自己的所有痛苦和所受的伤害,或,成为阁楼上的疯女人。
每一次回家和猫、和pin打完电话,我都会感慨,她们的怀抱才是我的家。不然,我可能早已经死在2021-2025年某个春夏的雨夜了。
猫之所以重要,不仅仅是因为她给了我重生的力量,更重要的是,她给了我死亡的力量。我心甘情愿在她的怀抱里赴死,视死如归。在和她倾诉之后,我长出了全然接纳自己的底气,那些在我原本生长的泥土中,腐蚀着我根系的毒草,被她一一拔出。
她让我看清自己的天赋,也让我真正看见自己的存在。
离开家乡的第一年,我喜欢上了《野草·墓碣文》中的这样一段话:“于浩歌狂热之际中寒;于天上看见深渊。于一切眼中看见无所有;于无所希望中得救”。
离开家乡的第九年,浩歌狂热犹存,乍暖还寒时候,深渊依旧相伴我左右。但我竭力看清他们瞳孔色彩的人,终究将我眼中的无所有看清。我生命中万万重无所希望的时日,终在他们的怀抱中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