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问我:你说柳传志那么好,他赚了那么多钱,最后能捐给社会吗?他那么爱国,又交那么多税,最后能把所有财产全部拱手奉献给国家和人民吗?
我回答得很干脆:照你这么说,完全可以。因为企业就是他的命。柳传志自己指着办公室墙上的书法说过,“产业报国是我毕生的信念”。一个把产业报国刻进骨子里的人,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把个人所得回馈社会,他不会皱眉头。
但问题不在这里。真正的问题是:为什么当年不干脆全留在国有体制里,非要搞混合所有制、让私人有股份?
道理其实不复杂。不给股份,就名不正言不顺。改革之前那么多年,大家名义上都是“主人公”,可发展的结果怎么样,大家都看到了。企业要往前拼,靠的不是口号,是让真正扛事的人觉得这件事跟自己有关系。当年联想的创业骨干一个月拿几百块钱,把树种大了,果子却跟自己的未来没有关系,换谁心里能平衡?柳传志推动改制,争的就是这个“名分”——让干活的人有份,让有份的人拼命干。
所以1993年,他先从中科院争取到了35%的分红权,管理层和员工拿分红,但不拿产权;到了2001年,再用这些年攒下的分红把35%的股权买下来,完成了改制。后来引入泛海、形成混合结构,国科控股仍然是第一大股东,员工持股和核心管理层持股各自归位,这不是把国有资产“分掉”,而是把激励结构搭起来。
至于“最后把全部财产拱手奉献”,这话本身在产权逻辑上就不成立。企业里的股权有员工持股,有战略股东,有公众股东,有治理结构。柳传志个人在联想控股的持股比例并不高,他早年回应传闻时说过,自己拥有的联想集团股份不到1%。他能处置的,从来只是他自己那一部分,不是“联想的全部”。如果他真到了那一天,把个人那部分捐出去,是他能做、也愿意做的事;但“把已经定好的企业股权全部分给社会”这件事,不是靠一个人的情怀就能完成的,它需要一代人接一代人的制度接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