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电气化雄心撞上残酷现实:风光供电可靠性存疑
欧盟领导人是全力推进电气化、降低对进口能源大宗商品依赖最积极的支持者之一,欧盟大量政策也正是围绕这一目标制定。然而,受风电出力低迷影响,前不久欧盟电价飙升至 600 欧元 / 兆瓦时以上;同时,欧盟终端能源消费仍有 70% 以上来自碳氢燃料。电气化,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今年 7 月,欧盟委员会发布一项方案,目标是把欧洲打造为首个 “电气化大陆”:将电力在终端能源消费中的占比从当前 23% 提升至 46%,目标节点为 2040 年。该目标意味着电力占比需要翻一番,但欧盟追求的并非随便哪种电力。和布鲁塞尔过去十年的能源政策一脉相承(2022 年后政策推进节奏进一步加快),欧盟希望尽可能依托太阳能、风电等替代能源设施供给电力。
从理论层面看,这份方案逻辑通顺。它旨在减少对特定国家进口能源的依赖 —— 欧盟将这些国家视作敌对一方,或是身处战乱,而地缘冲突推高了能源价格。显然,在这样的背景下,本土生产电力会是更优选择。但想要依靠本土替代能源发电、同时削减发电侧碳排放,落地难度要大得多。
近期欧洲批发电价剧烈波动就是最好的例证。11月2日晚间,电价冲高至 600 欧元 / 兆瓦时上方,诱因只有一个:欧洲西北部风力减弱,风机出力下滑。能源转型常常被宣传为一条既能压低能源价格、又不损害供电可靠性的路径,但11月2日这类绝非个例的事件,给出了相反的答案。
正如彭博社所述:“受移动缓慢的锋面系统影响,西北欧与中欧多地风力微弱、阴天持续,区域内主要电力市场的风电、太阳能发电出力预计到上周三都会维持低位。” 这意味着,在冬季高度依靠风电和太阳能发电,或许算不上明智之举。在设定目标前,这类季节性气候规律,也应当纳入长期电气化规划的考量。
但欧盟并未充分权衡这些问题,反而继续高举电气化目标。今年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东道主土耳其,也表态支持加快电气化进程。如今支撑转型的核心理由变成了能源安全,而非减排。第三十一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多名参会者提到,电气化路径主要包括推广电动汽车、把燃气供暖替换为热泵、新建更多风电与太阳能发电项目,以此满足高度电气化经济体必然激增的用电需求。
而风电、太阳能发电出力的季节性波动,以及电网升级改造,正是绕不开的议题,相关讨论也已经展开。不过除了测算出到 2030 年电网升级需要超过 5000 亿欧元投资之外,落地层面的实质性举措寥寥无几。原因或许在于,这项工程耗资巨大,还会进一步推高电价,很难拿出可落地的方案。
风电与太阳能发电是欧盟能源转型计划中的两大核心目标,它们每年都会遭遇媒体所称的 “无光无风期”:冬季风力偏弱、太阳能辐照水平大幅下降。每到这个阶段,风电装机规模最大的地区,都不得不更多依靠碳氢能源,或是从拥有核电等电源的邻国购电兜底。这自然也要付出成本。
今年欧盟进入冬季时,天然气库存处于有记录以来的低位。分析师约翰・肯普警告,即便冬季气温好于预期,库存也可能在冬季结束前跌至临界低位 —— 而且大概率会如此。北半球的冬天,就算偏暖,依旧是全年最冷的时节。
换言之,在纸面上探讨终端能源消费电气化是一回事,落到现实中推行则完全是另一回事。路透社记者罗恩・布斯索认为,资金层面的挑战 “艰巨但可控”;但要承担这笔开支的民众,看法或许并不相同。多年以来,他们一直被承诺可以获得廉价、清洁且稳定的能源。眼下,廉价和稳定还远远没有实现;而在多重现实约束下,清洁属性未必像政客设想的那样排在优先位置。
依靠电气化降低进口能源依赖,这个思路本身站得住脚。但把电气化绑定风电、太阳能发电作为硬性方向,就另当别论了。充分开发本土可用能源资源,这件事讨论度并不高;不过就连德国,也释放出开发北海天然气资源的意向。在能源安全问题上,欧洲需要更多这样务实的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