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嘉祐七年正月十八,大宋上元灯会正酣。当时的《东京梦华录》记载,汴京灯山高数丈,歌舞百戏“乐声嘈杂十余里”,东角楼一带勾栏五十余座,大者可容数千人。宋仁宗登宣德门观百戏,节目单中有女子相扑,表演毕,仁宗赏以银绢。
此时应该是大宋的全盛时期,也是大宋市民文化的体现。
灯会结束十日后,司马光当时在台谏,上表《论上元令妇人相扑状》,大概意思就是:宣德门乃朝廷布号令、示礼制之地,天子在上、后妃命妇在侧,岂容妇人相扑;奏疏中最重一句为“使妇人裸戏于前”,此处“裸”当指衣带散乱、身体暴露,非今义之裸体。他请求下诏永禁妇人在街市聚众相扑,并追查此次安排者。
但正史并无仁宗明确采纳此奏的记载,但此后这种活动依旧存在,说明皇帝没答应,市场也并未答应。
后来南宋吴自牧《梦粱录》曾记载,临安瓦市相扑,先由女子“打套子”暖场,留下赛关羽、平天下、黑尉迟等诨号的女选手,这些相扑手相互争胜。周密《武林旧事》更是列出韩春春、绣勒帛、锦勒帛、赛貌多、侥六娘、后辈侥、女急快等,俨然一份选手花名册;“后辈”字样亦见此行有师承传承。
司马光所争,是礼制门面;而瓦市所存,是生计与娱乐。正史中的女性多为“某氏”,面目模糊;反倒是《梦粱录》《武林旧事》这类笔记,让女相扑手有名有姓、鲜活至今。一道奏疏想删去她们,两本“琐事”之书记住了她们。
这恰是历史的反讽:守规矩者得牌坊,不守规矩者得名字。实在是历史最大的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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