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2日,英伟达宣布,黄仁勋辞去总裁、CEO和董事职务,即刻生效。33年,英伟达只有过这一位CEO,从公开道歉到辞职只有4天。公司公告没有解释具体原因,相关调查也还没有最终结论。这个时候,把辞职直接说成“现代版抄家”,很痛快,却不严肃。
但我还是想到了胡雪岩。
两个人都站到过时代最亮的地方,也都深谙怎样借助权力放大生意。胡雪岩身后有左宗棠,黄仁勋则要在华盛顿、华尔街和全球客户之间周旋。一个戴红顶,一个穿黑皮衣,相隔一百多年,面对的却是同一道难题:生意大到一定程度,账面上的输赢往往要由账外的力量决定。
胡雪岩的败表面看是生丝生意受挫、阜康钱庄遭挤兑,往里看是他把官场关系、商业扩张和金融信用绑得太紧。顺境里,这种绑定能让他呼风唤雨;风向一变,任何一环开裂,整座大厦都会跟着晃。杭州市档案馆记载,他最终商号倒闭、家产变卖,继而被革职查抄。
黄仁勋眼下远没到这一步,英伟达仍有技术、产品和客户,他个人也没有因为辞职就失去一切。私人问题该由本人承担,涉及公司治理的部分该由调查说话;至于那些没有证据的阴谋论,越少添柴越好。把一场复杂风波全塞进香艳故事里,既看轻了英伟达,也看轻了我们自己的判断力。
他真正像胡雪岩的地方恰恰不在绯闻,而在太相信自己能同时摆平商业和政治。对华芯片出口问题上,他既支持美国保持技术优势,又反对全面禁售,希望美国企业继续参与全球市场竞争。这种平衡术在各方都需要英伟达时很管用;一旦站队压过成交,中间人的空间就会被挤得很薄。你想两边都留住,最后可能两边都不再完全信你。
黄仁勋这样的聪明人最容易高估的恰恰也是自己在夹缝里的腾挪空间。
不过,他与胡雪岩仍有一个关键差别:英伟达有现代董事会和接班机制。胡雪岩的商业帝国系于个人和靠山,英伟达再依赖创始人也仍有机会把个人风险从公司经营中剥离。这场切割看起来冷酷,却也说明这家公司并未完全失去自我修复的能力。
所以,我不预言黄仁勋会败成胡雪岩。我更担心的是英伟达染上胡雪岩式的病:把对一个人的依赖当成组织能力,把游走各方的本事当成长期安全。技术领先能赢得订单,不能替掌舵者豁免信用危机;创始人功勋再大,也不能替公司挡住所有风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