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最杀人诛心的做法,就是项羽死后,刘邦把项羽以“鲁侯”的礼仪进行安葬,并加以祭拜,并且把项家剩下的人全部赐姓“刘”,从此也成了大汉皇族。
这话是我爸在奶奶八十大寿的寿宴上,举着满杯五十二度的白酒,侧过脸对着坐主位旁的姑父说的。
圆桌旁夹菜的、碰杯的、扯着嗓子唠家常的亲戚,瞬间全静了,伸出去的筷子都悬在半空中。
姑父姓项,是隔壁村的,父母走得早,当年靠在工地扛钢筋攒钱娶了我姑。结婚那年奶奶当着全村人的面说,不搞上门女婿那套压人一头的规矩,小两口关起门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这些年姑父话少,家里换灯泡、修水管、奶奶跑医院拿药,全是他跑前跑后,亲戚们提起他,嘴上都夸靠谱。
那天我爸说完话,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等着姑父接话敬酒。
姑父捏着手里白瓷茶杯的杯沿,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没接话,只把杯子往自己跟前挪了半寸,垂着眼帘盯着杯里浮起来的茶叶。
我叔赶紧端着酒杯打圆场,胳膊肘捅了捅姑父的胳膊,说姐夫你傻啊,大哥这是抬举你,以后你跟我们一个姓,就是我们亲大哥,王家的家产照样有你一份。
桌上的远房亲戚跟着起哄,说就是啊项东,这是天大的好事,古时候皇帝赐姓那是全族的荣耀,你还不赶紧敬你大哥一杯。
我姑在桌子底下使劲拽姑父的衣角,指尖都把他衬衫料子揪出了褶子,嘴唇抿得紧紧的,冲他使眼色让他顺着台阶下。
姑父还是没动,喉结滚了两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没说话。
我爸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咚”一声把酒杯顿在玻璃转盘上,半杯酒洒出来,顺着玻璃流到桌布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他说你摆什么脸色?当年你穷得连间不漏雨的房子都没有,是谁容你在这个家站稳脚跟?去年你在工地摔了腿,是谁跑前跑后给你找医生?我现在好心抬举你,你还端上架子了?
我叔在旁边搭腔,话头绕来绕去终于露了底:就是啊姐夫,我们也不白让你改这个姓,你家老宅子上个月不是拆了两百多万吗?等你改了姓,咱们就是正经一家人,你侄子下个月结婚凑首付,你这个当大伯的帮衬个几十万,等以后你家小子娶媳妇,我们还能不帮你?
姑父听了这话,反倒没了刚才的紧绷,伸手从外套内兜里摸出个磨得掉了蓝漆皮的旧笔记本,封皮角上还卷着边。
他把笔记本摊开,慢慢转到桌子中间,指尖点着纸页上一笔一划写的钢笔字,没抬眼看我爸和我叔。
第一页记着二十年前结婚的账:彩礼八千,是他在工地扛了三年钢筋攒的。
当时奶奶怕我爸闹着要扣钱,故意对外说是王家给凑的,婚后第三个月他就把钱悄悄塞给了奶奶,页脚夹着奶奶歪歪扭扭签的收条。
再往后翻,是去年他摔腿住院的账:住院费七万二,医保报了四万七,剩下的两万五是他自己之前攒的工钱。
我爸来医院那次带了两斤红富士,坐了十八分钟就走了,守床的全是我姑和他老家来的堂哥。
翻到最近的几页,是奶奶卧床八个月的开销:医药费、护工费、买成人护理垫、每天订的鲜牛奶,一笔一笔记到几毛几分,总共九万七千二。
我爸和我叔每家各掏了两千,剩下的全是他和我姑攒的钱,缴费的小票整整齐齐夹在页缝里。
笔记本最后一页,夹着张泛黄的毛边纸,是二十年前奶奶拉着村支书写的字据。
上面写着“我女王秀莲与项东自愿结为夫妻,不招赘,不逼改性,子女姓氏由小两口商定,两边老人共同赡养,双方财产各自独立,旁人不得干涉”,底下是奶奶、村支书和老村长的签名,盖着红通通的私章。
姑父指尖按在那张字据上,声音不高,每个字都砸得桌面发响:“哥,三弟,你们刚才说刘邦赐姓的事,我前些天刷短视频也看过。”
“他哪里是抬举项家的人,是把人祖宗姓都夺了,好名正言顺占人家的家产,把人当自家的奴才使唤。”
“我姓项活了四十六年,该养的老我一天没落下,该担的责我半分没躲。”
“姓我不会改,钱我留着给我妈请护工、供我姑娘上大学,谁也打不了主意。”
满桌的亲戚没人再说话,我爸脸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奶奶坐在主位上,伸手把姑父面前凉透的茶杯挪开,推过去一杯温好的蜂蜜水,皱巴巴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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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最杀人诛心的做法,就是项羽死后,刘邦把项羽以“鲁侯”的礼仪进行安葬,并加以祭拜,并且把项家剩下的人全部赐姓“刘”,从此也成了大汉皇族。 这话是我爸在奶奶八十大寿的寿宴上,举着满杯五十二度的白酒,侧过脸对着坐主位旁的姑父说的。 圆桌旁夹菜的、碰杯的、扯着嗓子唠家常的亲戚,瞬间全静了,伸出去的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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