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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去菜市场买鱼,摊主一边杀鱼一边盯着我看,突然问我一句:“你是不是老张家那个闺女?”我手里的菜差点掉地上。 我愣了三秒才点头,指尖攥着的帆布购物袋勒得指节发白。 我爸走了整九年,搬离老厂家属院也七年,除了清明回去上坟,我几乎没跟那边的人打过交道。眼前套着黑胶围裙、满手沾着鱼鳞的男人,我半分印象都

那天去菜市场买鱼,摊主一边杀鱼一边盯着我看,突然问我一句:“你是不是老张家那个闺女?”我手里的菜差点掉地上。

我愣了三秒才点头,指尖攥着的帆布购物袋勒得指节发白。
我爸走了整九年,搬离老厂家属院也七年,除了清明回去上坟,我几乎没跟那边的人打过交道。眼前套着黑胶围裙、满手沾着鱼鳞的男人,我半分印象都没有。

他把刮干净鳞的草鱼往水池里一冲,手在围裙上反复蹭了好几下,笑得一脸热络。
他说他是对门的大强,比我大六岁,小时候还抢过我奶奶塞给我的糖糕,被他爸追着绕家属院跑了三圈。

记忆里那个挂着鼻涕的半大男孩慢慢对上脸,我也松了笑。他说什么都不肯收鱼钱,推搡间我瞥见他围裙口袋露着半张单据,边缘印着“肿瘤科”三个字,心一下沉了沉,还是趁他给别人称虾的空隙,把二十八块鱼钱扫在了收款码上。

我拎着鱼刚到家,居委会李阿姨的语音条就一条接一条弹出来,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指责。
她说大强他爸尿毒症等着凑手术费,我在菜市场撞见了居然装聋作哑,连句问候都没有,现在整个家属院的老邻居群都在说,老张家的闺女出息了,就不认老邻居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半天,昨天跟大强对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我甚至没来得及问一句老叔的身体,怎么就成了故意躲着不帮忙。
没等我找大强问清楚,二姑的电话也打了过来,开口就劝我别太冷血,说当年我爸突发心梗走的急,是大强他爸第一个冲上来帮忙抬的人,这份情不能忘。

我第二天特意提前半小时下班绕去菜市场,大强的摊位前围了好几个拎着菜的老住户,看见我过来,他眼睛亮了一下,手上蹭围裙的动作快了几分。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窘迫,说妹子你可来了,我也不是想逼你,就是我爸这手术费还差小一万,你要是手头方便,能不能先借我点,等我报销下来就还你。

旁边拎着芹菜的阿姨立刻接话,说姑娘啊,远亲不如近邻,你叔当年帮你家那么大的忙,现在人家难了,你可不能装看不见。
周围几个人跟着点头,目光扫在我脸上,带着点明晃晃的道德审判。我盯着大强不停蹭围裙的手,突然想起三天前在市医院住院部碰见的事。

那天我去住院部给我妈拿降压药,走到楼梯间拐角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打电话,声音熟得很。
我本来打算等人家打完电话再过去,毕竟楼梯间是谈私事的地方,撞见了彼此都尴尬,我还侧身拦了下要往楼梯间走的小护士,示意她先绕去电梯口。

电话里的男人说,等会他就去菜市场蹲点,老张家那个闺女现在在燃气集团上班,听人说去年提了主管,工资高又最要面子,只要他当众开口认亲,提一句当年的情分,她肯定不好意思不掏钱。
他还说,等这姑娘掏个三千五千的头份钱,其他老邻居最少也得随个几百,凑的钱不仅够付他爸自付的那部分医药费,剩下的还能给他那辆开了八年的朗逸换个新轮胎,再贴个好点的车膜。

我当时以为他说的是别家的老张,直到昨天在鱼摊前他一开口喊我,我后颈的汗毛瞬间就竖起来了——他故意露在口袋外的半张肿瘤科单据,只是上次陪他爸问诊的挂号条,连缴费章都没盖。

我没跟他争辩,掏出手机点开那天的录音。

那天我在楼梯口等里面的人打完电话,顺手给我妈发了条语音,说我在楼梯间碰见个熟人说私事,等两分钟就上去,语音条刚好把他打电话的内容录得清清楚楚,连他说要换车膜的那句都没落下。
录音放完,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停了。大强的脸涨得通红,手在围裙上蹭得越来越快,连鱼鳞蹭到了袖口都没察觉。

之前帮腔的芹菜阿姨先开了口,指着大强说你这小子不地道,前天我还看见你爸在小区门口跟人下棋,说你最近要换二十多万的新车,合着你编瞎话骗我们老邻居的钱呢?
人群瞬间炸了锅,有几个之前已经转了钱给他的邻居,当场掏出手机要他退钱。

我把昨天他硬塞给我的、说要给我尝鲜的两条小鲫鱼放在他的案板上,说鱼钱我昨天已经转了,二十八块,一分不少。
当年我爸走的时候,老叔来帮忙的情我记着,上周我托居委会李阿姨带了两罐蛋白粉给老叔,取货码我存在手机里,等会就发给他。

我转身往菜市场出口走,风卷着旁边水果摊掉的砂糖橘滚到我脚边,身后传来大强带着哭腔的辩解声,我没回头,手指点了屏幕上的“退出群聊”,把老邻居群的对话框彻底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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