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一个有趣的问题，新加坡长期由人民行动党执政，被选下去的可能性极低，为什么新加坡政府没有走向懈怠和腐败，仍保持了清廉和强大的进取精神。

要知道，历史上很少有WEI权国家，能像新加坡一样，整个系统从上到下都在持续高效运转，并最终跻身发达国家行列。新加坡为什么如此特别？为什么李光耀没有像非洲国家那些领袖一样，把国库掏空分给亲信，放任公共服务烂掉？

我想根本的一条原因是：新加坡完全没有自然资源。新加坡没有石油，没有矿，连水都要从邻国买。海湾君主可以坐在油井上分钱给部落首领，非洲军事强人可以把采矿权卖给外国公司换私人账户里的数字，李光耀没有这个选项。他的财政收入只能来自人的生产力——这意味着他必须让人口受良好教育、保持健康、住在像样的房子里、走在安全的街道上。

还有一个关键要素，是新加坡继承了什么制度。英国人撤走时，给新加坡留下了一套完整的普通法体系，而李光耀继承了其中的一部分：合同执行、产权保护。从经济领域上看，新加坡是个完全意义上的法治国家。而在政治领域，新加坡司法系统完全是站在执政党一边的。李光耀经常用诽谤诉讼和内安法对付反对派领袖。

然后是规模因素。新加坡是一个城市，不是一个国家——没有省份，没有地方政府，没有需要层层代理人去治理的偏远农村。中央决策可以几乎无损耗地执行到街区层面。而且作为一个高度开放的国际化城市，资本和人才的退出成本极低——买张机票就行了。治理质量稍微下降，税基就会以可见的速度萎缩。这让统治集团不敢肆意妄为。

地缘政治也帮了忙。冷战时期，一个坐落在马六甲海峡上的反苏国家，西方有一切理由让它成功，甚至还要给予额外的市场准入和安全保障。换一个地理位置，同样的体制早就被国际社会孤立了。

还有高薪养廉政策——总理年薪超过一百五十万美元，部长近百万美元。腐败是一种低效的汲取行为，把这笔钱作为正当收入直接发放，造成的系统损耗要低得多。

这些条件叠加在一起，构成了一种独特的现状：这无疑是一个Wei权体制（小圈子政治、控制信息、边缘化反对派）；但经济上却体现出鲜明的民主法治国家色彩（投资公共品、维护商业法治、吸引全球资本）。

当然，这六七个条件，单独拿出任何一个都不算特殊。但放在一起，就打造了独一无二的新加坡。很多国家也缺乏资源、也是小国，但没有英式法律遗产，且没有西方支持，于是治理质量和经济复杂度远不及新加坡。

最后，李光耀本人重要吗？当然重要，但可能不是新加坡成功的唯一关键因素。大多数拥有类似政治结构的领导人，一旦发现自己不需要对公众负责，就会迅速滑向腐败。李光耀是极少数的例外。但在他离开之后，先是李显龙，现在是黄循财，新加坡仍然在大致相同的轨道上运行。如果一切真的只是取决于一个人的品格和才干，那系统早就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