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让人工智能聊天机器人来应对母亲没完没了的抱怨吗?
它可以成为一个永远有耐心的倾听者,并提供切实可行的帮助。
图片来源:Tomi Um 绘制
作者:Kwame Anthony Appiah
自2015年以来,Kwame Anthony Appiah 一直担任《纽约时报杂志》的伦理专栏作家,并在纽约大学教授哲学。
发表日期:2026年11月7日
更新日期:2026年11月9日
读者问题:
母亲长期以来一直非常消极,容易把事情想得极其糟糕。在我的记忆中,她一直如此,而且随着年龄增长,这种倾向越来越严重。
去年,由于母亲的健康问题已经超出了父亲能够照顾的范围,他们搬进了一家独立生活养老社区。如今,母亲声称自己当时从未同意搬家,尽管事实上她当时是同意的。
此后,她的身体健康状况有了非常明显的改善。她服用精神科医生开具的药物,也定期接受心理咨询,但她看待事情的态度却没有任何改变。
她对养老社区提供的各种完善服务百般挑剔,同时又要求别人提供任何人都不可能现实地满足的更多服务。她似乎患有某种“完美主义导致的行动瘫痪”:即使是很小的决定也会让她感到不知所措,但她又拒绝承认自己需要帮助,反而责怪别人没有向她提供足够的信息。
随着父亲的记忆力、健康状况和独立生活能力不断恶化,母亲的消极情绪和无助感所带来的负担越来越多地落在我和弟弟身上。
虽然我住在相隔几个州的地方,但几乎每天都要和母亲通电话。住得比较近的弟弟承担着沉重得多的照护负担。
母亲总是拒绝那些需要她自己采取行动的建议。而每次试图结束与她的通话,都会变成一件令人筋疲力尽的事情,因为我不得不继续听她诉说另一件不满的事情,或者提出另一个要求。
我和弟弟都希望能够支持母亲,但这种负担已经变得难以持续。
我们经常使用人工智能,因此一直在考虑,是否可以向母亲提供一个明确告知她是人工智能的聊天机器人,让它成为一个全天24小时开放、永远有耐心的倾听者,并为她提供实际可行的帮助。
我们意识到其中存在一些风险,例如人工智能可能产生所谓的“幻觉”,给出实际上并不可靠的建议;也可能使她失去与真实的人建立联系的机会。
但我们希望,与聊天机器人交谈能够帮助母亲换一个角度看待自己的焦虑,也能在一些方面为她提供帮助,而这些事情如果继续由我和弟弟承担,我们已经越来越难以避免产生怨气和不满。
当年迈父母的情感需求超出成年子女能够合理承担的范围时,子女究竟应该承担多少责任?
把聊天机器人作为一种情感缓冲方式,是一种富有同情心的做法,还是说,用算法取代子女的关心,意味着我们没有尽到孝道?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读者
伦理学专栏作家的回答:
人们与聊天机器人之间的互动,并不等同于人与真实的人之间建立的关系。
人与人之间关系的部分价值,在于关系另一端确实存在一个真实而独立的人。这个人有自己独特的关切和价值观,他的存在具有独立意义,就像你自己的存在具有意义一样。
哲学家艾丽丝·默多克(Iris Murdoch)曾经写道,爱是“极其困难地认识到,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其他真实存在的事物”。
相比之下,一个模拟出来的人格,可以让我们产生一种有人陪伴的错觉,却不需要我们面对另一个人独立的意志。
但是,我们也不能回避一个问题:“与什么相比呢?”
聊天机器人无法替代人与人之间的陪伴,这一事实并不意味着,当其他人无法陪伴时,它就不能发挥有益的作用。
你们有责任给予母亲关心和陪伴,但这种责任并不是没有限度的。
值得注意的是,你和弟弟已经因为母亲的情感需求超出了你们能够合理提供的范围,而感到筋疲力尽。
如果母亲在有一个人工智能聊天伙伴之后能够感觉好一些,那么这本身就是提供这种帮助的一个理由。
当然,其中也存在风险。
一个永远顺从、百依百顺的聊天机器人,可能会强化母亲灾难化的思维方式,不断肯定她的各种不满,而不是像你们所希望的那样,帮助她获得更加客观的认识。
不过,你们可以通过一种公开、坦诚的方式,利用自定义指令来调整聊天机器人的行为,使它不要习惯性地附和母亲,而是鼓励它给出更加理性、经过思考的回应。
另一个挑战是,你们应该如何向母亲介绍这一工具,才能避免让她觉得你们正在逐渐疏远她、放弃对她的照顾。
你们可以建议她,在遇到问题、希望理清思路时,尝试向聊天机器人寻求帮助。
如果她能够通过与聊天机器人的交流,自己梳理和处理一些烦恼,那么你们之间的通话也许反而会变得更加愉快,更有意义。
无论聊天机器人能够给她带来多少安慰,它都无法取代这样一种珍贵的体验:被那些拥有自己生活、并且与她共同拥有一段人生历史的人所爱。
然而,承认别人是真实而独立的个体,也就意味着承认他们的时间和耐心都是有限的。
从某种程度上说,母亲必须能够理解:她的孩子可以爱她,同时也需要结束通话,去处理自己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