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网上转卢麒元那段话：以前地主守着地，谁种谁交租；现在平台守着流量，谁开店谁交 "数字地租"。

你瞅现在开网店、做直播的，货是自己进的，客服是自己雇的，仓库是自己租的，结果呢？

钱没落在自己兜里，大半倒是换成推广费、坑位费、佣金，一笔一笔打给了平台。

广州有个做个人护理用品的老板叫邱天，2019 年开始做直播，一做就是七年。他跟记者算过一笔账：直播间里挂一件十块钱的商品，光给平台投推广费就得掏五到六块，再加上人工、物流、货本、税，成本压到七八块，碰上退货，一单下来根本不挣钱。他说自己这七年，直播渠道偶尔能赚，大部分时间是亏的，全靠线下门店赚的钱往直播间里填。

连蓝月亮这种牌子都扛不住。2024 年蓝月亮全年营收 85 亿多港元，光销售和分销开支就花掉 50 亿，占了快六成。2026 年初，蓝月亮直接把整个达人直播部门撤了，回头做货架电商。一个年销几十亿的日化巨头，被直播间逼到这个份上。

湖南有家美妆企业，销售费用率 49%，其中平台推广费占了销售费用的八成多。老板们私下里说，自己不是在给消费者做产品，是在给平台打工。

这就回到卢麒元那个比喻了。老地主收租，你租几亩地种，粮食打下来交一成两成，剩下的好歹是自己的，粮价高低也是你自己说了算。可平台不是这样。平台不光收租，它还拿着算法盯着你，你成本多少、毛利多少，它门儿清，它甚至通过 "全网最低价" 这类规则反过来压你定价。你不按它的价格来，它就不给你流量。你想跳出去自己干？对不起，消费者都在它的地盘上。

今年七月携程被罚五十多亿，处罚书里写得很明白，携程搞的那套 "全网最低价"，就是逼着酒店只能在它那儿给最低价，别的渠道不许卖得更便宜。人民日报当时专门发了评论，说这是 "新型垄断"，从过去的 "二选一" 升级成了更隐蔽的玩法。

外卖那边也一样。前几年餐馆老板抱怨美团抽成高，国家干脆出了国家标准，把平台收费拆成技术服务费、配送服务费、推广服务费三类，不许再藏着掖着，更不许商家没成交还被扣钱。

不是说平台一文不值。没有淘宝，普通人开个店哪有那个本钱；没有抖音，小厂的货根本触达不了消费者。平台当年是修路人，修了一条大家都能走的高速。问题是，当这条高速变成了唯一的路，收费站就开始想怎么收就怎么收了。

更麻烦的是，这种地租是会传导的。商家被抽走利润，接下来能干的事就两件：要么偷工减料，把衣服做薄一点、把零食分量减一点；要么不停压上游供货商的价。最后消费者看着便宜，买回来的东西一年不如一年。

现在监管这只手算是伸出来了。但卢麒元说的那个问题，其实不是抓几个罚款就能解决的。它是个结构问题。十几亿人买东西，流量就集中在两三个 App 里。商家要活命，就得进门；进门就得交租；租交得越多，越没本事离开。这个循环不打破，今天降两个点，明天换个名目又涨回来。

平台经济本来应该是个帮普通人赚钱的工具，工具是好工具，只是握工具的手，得有人盯着。不然再过些年，我们回头一看，所谓数字时代，不过是换了个方式，又回到了交租的老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