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彭帮怀,一个没有多少人熟悉的普通人,却因为一件事,和教科书较上了十四年的劲。
为了给教材纠错,他一次次奔走,一场场打官司,前前后后打了二十二场,结果没有赢下一场。
换成普通人,面对这样的结果,恐怕早就心灰意冷了。
可彭帮怀偏偏没有停下来。
他从一个关注教材问题的普通人,变成了被称为“毒教材”吹哨第一人的维权者。
有人叫他教科书的守护者,也有人把他看作平民英雄。
二十二场官司,十四年坚持,这背后最让人感慨的,不是他输了多少次,而是一个普通人为什么愿意为了一本教科书,付出这么长的时间和精力。
事情的起点,其实非常普通。2006年暑假,彭帮怀在辅导学生写作文时,发现一个孩子的省略号写得不规范。按照他的教学经验,省略号应该是六个点,每三个点占一格,可孩子却写成了一格四个点,另一格两个点。彭帮怀本以为是孩子粗心,没想到翻开教材一看,问题竟然出在课本的示范内容上。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家长不但不认为教材有问题,反而觉得老师是在挑刺。那一刻,他意识到,课本上的内容对孩子有多大的影响。老师教错了,学生可能被纠正,可如果课本本身就有问题,孩子又该听谁的?这件事成了他坚持纠错的起点。此后,他开始一页页翻教材,把错别字、标点、语句表达以及不同版本之间的知识冲突全部记下来。
真正让这场纠错行动变得艰难的,是他发现问题之后,得到的回应远没有想象中顺利。彭帮怀曾经发现,苏教版小学语文课本里的《石灰吟》,将诗句写成了“千锤万击出深山”,而他认为按照通行诗句和课程要求,应该是“千锤万凿出深山”。这并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文字游戏,因为不同教材版本之间的差异,可能直接影响孩子的学习和考试。为了弄清楚问题,他不断向有关方面反映,还把出版社和相关销售机构告上法庭。可官司并不好打,法院受理、举证、审理,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时间和精力。更麻烦的是,教材文字究竟存在怎样的问题,应该由什么机构作出权威鉴定,也成了他维权路上的难题。2010年,他以产品质量纠纷为由提起诉讼,最终还是败诉。原本只想让课本改正几个错误,最后却变成了和多个机构之间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而让外界真正记住彭帮怀的,是2013年发生的一件事。当时,他在儿子的语文作业中发现,“沐浴”竟然被写成了“沭浴”。他顺着这个问题翻开人教版七年级语文课本,发现书上居然也出现了同样的字。为了弄清楚情况,他花了三天时间反复检查教材,整理出37处自己认为存在的问题。随后,他再次采取法律行动。这一次,出版社最终发布致歉信,承认教材中有部分错误,并向学校和彭帮怀作出书面道歉。出版社还专门为他出版了一本作文教学方面的书。对一个普通教师来说,这样的结果已经足够难得。可彭帮怀并没有因此收手,因为在他看来,承认几处错误并不意味着所有问题都解决了。他继续追问教材修改的程序,也希望那些真正影响教学的问题能够得到处理。更戏剧性的是,这次出版社作出了道歉,他的官司却依然没有胜诉。
后来,彭帮怀把目光转向了更多教材。2015年,他曾经对12册小学语文教材进行集中检查,整理出368处他认为存在瑕疵的地方。2016年,相关案件再次开庭,庭审持续了近四个小时。为了说明自己的观点,他把教材一册册带到法庭,将整理好的问题逐项提出。那一摞摞书,既是他的证据,也是他多年精力的见证。可官司结束后,他依然没能得到期待中的结果。有人质疑他是不是太较真,有人觉得一本教材不可能做到十全十美,还有人认为他把太多精力花在了普通人很难改变的事情上。面对这些声音,彭帮怀没有把自己包装成什么英雄,也没有因为外界的争议就彻底放弃。他依然坚持自己的判断,认为教材既然是孩子学习知识的重要依据,就应该经得起反复推敲。
后来,教材编写和使用体系发生了变化,国家统编的语文、历史、道德与法治教材逐渐全面覆盖义务教育阶段。彭帮怀也把注意力转向了新的教材版本。他曾对统编版小学语文教材提出94处疑问,相关诉讼依旧没有获得胜诉结果。可这段经历中还有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部分教材后来确实出现了文字调整。彭帮怀曾经提出的一些问题,在后续版本中得到了修改。他把这些变化看作多年坚持没有白费,而出版社对修改的理解和解释,与他的判断并不完全相同。十四年时间,二十二场官司,他没有成为法庭上的胜诉者,却始终没有离开自己关注的领域。更重要的是,教材纠错并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还有其他教师和热心人士也在提出意见,分享发现的问题。那些曾经被认为是一个人的较真,慢慢变成了更多人参与的讨论。
如今再看彭帮怀,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不是他打过多少场官司,而是一个普通教师面对一次次失败,依然没有放下手中的教材。二十二场官司没有换来一张胜诉判决书,但十四年的坚持,已经让更多人开始关注课本里的每一个字。
(信源:凤凰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