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四年夏天，巴黎的枪声还没停。可有些街角，比战场还刺人。一群女人被按在路边，头发被一把把铰掉，推子推到头皮，光溜溜的脑袋亮在太阳底下。几缕断发落在泥里，风一吹就卷走了。围观的人不散，指指点点，有人啐口水。
有的女人被脱了鞋，光脚踩在碎石上，嘴唇咬出了血，脚底板划出细长的口子。她们大多低着头，不哭，也不争，像早认了命。
战争年月，法国男人关在俘虏营，德军穿皮靴走在街上。年轻姑娘递个微笑，换几块糖、几双丝袜，或者只为一顿不挨饿的饭。等盟军打进来，账就算到女人头上。男人受了四年屈，憋了四年火，总得找个出口，剃头，是最现成的羞辱。
剪刀咔嚓响，人群往前挤。有的女人连衣裙被撕，脸上被画红叉，脖子上挂牌子。孩子也跟着看热闹，骑在大人肩头拍手。没人问，她是不是真自愿，是不是为护住一家人，是不是那兵逼的。审判没有法官，只有街坊的嘴和一把推子。她们被游街，被拍照，被印上报纸。
可真算起账，冤的不少。有的只是给德军当过翻译，有的丈夫失踪，对门德国邻居帮过一把。战后法国官方也认过，许多案子没证据，纯属泄愤。档案里记着，有些姑娘才十五六岁，根本不懂什么是"通敌"。被剃的光头里，有人此后一辈子不出门，有人改了名，有人疯了。
那把推子推掉的，不止头发，是一个女人剩下的体面，是一个国家不愿细想的账。今天纪念馆里，偶尔摆一张当年的照：秃头的女人站在人群中间，眼神平平静静，像早知道会有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