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力资讯网

梁羽生的诗词水平:矮子里的将军,词人中的票友 对梁羽生的诗词,读者从来评价过高

梁羽生的诗词水平:矮子里的将军,词人中的票友

对梁羽生的诗词,读者从来评价过高——大抵因为武侠读者与诗词读者并不重叠,实事求是地讲,梁的诗词,在武侠作家里确实名列前茅,但放在整个现当代旧体诗词创作的谱系里,则是一位格律娴熟、时有佳句但缺乏独创深度的票友。
1,
梁羽生诗词最受称道者,莫过于《白发魔女传》开篇的《沁园春》(“一剑西来”)与《七剑下天山》中杨云骢所吟的《八声甘州》(“笑江湖浪迹十年游”)。
前者以禅理入词,“是魔非魔?非魔是魔?”数句确有机锋,气象不俗;后者写江湖漂泊与情爱纠葛, “把剑凄然望,无处招归舟”一联,意境苍凉,与人物心境契合得相当妥帖。
放在武侠小说的语境中读,这些词作确能起到定调、抒情、提升格调的作用,远非金庸可比。
梁羽生本人对此也颇为自负,曾在化名佟硕之的《金庸梁羽生合论》中暗讽金庸“宋代才女唱元曲”,言语间对自家诗词功力不乏矜持。
2,
然而,一旦将评判尺度从“武侠小说”切换为“诗词创作”本身,问题就暴露出来了。
如《八声甘州》,有学者指出,该词下片开头“问谁留楚佩,弄影中洲”一字不易地袭自南宋张炎的《八声甘州》。虽然情境偶合,终究难逃“集句”之嫌。
更不必说“把剑凄然望”脱胎于苏轼“把盏凄然北望”,诸如此类的化用痕迹在梁词中并不鲜见。
一位真正有出息的诗词作者,偶一化用古人佳句本是常事,但若关键处屡屡“借光”,便说明其自铸伟辞的能力确有边界。
3,
比字句因袭更值得玩味的,是梁羽生对诗词的理解有时流于表面。
知乎上有论者举过一个颇具说服力的例子:《大唐游侠传》写安史之乱后的长安惨状,梁羽生引韦庄“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碎公卿骨”,却浑然不知这两句出自《秦妇吟》,写的乃是黄巢之乱,与安禄山破城相隔百年。
这个错误很难用“小说家言”搪塞过去,因为它暴露的是作者在驱遣诗词时,对其历史语境与文本脉络缺乏必要的敏感。
一个真正懂诗的人,未必不会在小说中犯错,但不至于将一首名篇的时空坐标错置得如此彻底。
徐晋如批评梁羽生“对诗、词的理解能力和审美能力很一般”,算是一个公充的评价。
4,
当然,也不能一笔抹杀。
梁的开篇词大都不错,能切合小说命题,在有限的篇幅内完成氛围营造与主题暗示。
也偶有“中年心事浓如酒,少女情怀总是诗”这样的“名句”——但也就这样了。
在武侠作家群中,能动笔写格律诗词且大体合律的,本就屈指可数;能写得像模像样、时见文采的,更属凤毛麟角。从这个意义上说,梁羽生被称为“武侠作家里诗词第一”,并不算过誉。
但“武侠作家里诗词第一”这个头衔,原本就是一个很低的门槛。
把它当作梁羽生诗词的最终判词,既是对他本人传统学养的轻慢,也是对诗词这一文体应有的艺术性的消解。
梁羽生的诗词,最好的读法或许是:翻开他的小说,在刀光剑影与家国恩仇之间,读一读那些开篇词与卷尾词,它们确实能让故事多一分文气与余韵;但合上书之后,不必刻意吟诵琢磨什么梁羽生诗词。
它们是好的小说配件,却算不上好的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