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人提泉水，张口就是趵突泉，仿佛满城灵气都归了那一汪。外地人冲趵突泉去，本地人奔黑虎泉来。
可真要论"第二大泉群"，得往东南角挪——黑虎泉蹲在历下区环城公园东南角，隔着一道南护城河，跟解放阁脸对脸。它不声不响，名气却压过一众小泉。趵突泉是给客人看的，黑虎泉是给自己过的。
这泉群从解放阁往西抻七百米，顺着南护城河排开，统共十四个泉池。泉水一股股往河里灌，底下连着一整片泉脉；夏天护城河风凉，沿岸坐满了摇扇子的人。它不像趵突泉圈起来卖票，就敞在城河边，谁来都能凑近看水。十四个泉池各有名目，水色清得照见人，泉娃子在石缝里翻泡。
名儿有来头。明朝嘉靖年间，这儿立过一座黑虎庙；到了清朝修砌，匠人拿石头雕了虎头引水，虎口张着，白花花的水柱子砸进方池，隆隆作响，水从虎口里"嗷"地蹿出来，声势吓人，黑虎泉三字就这么叫开。
三只虎头并排喷水，是老济南一景，孩子们趴在栏边看半天不挪窝。水柱溅一身凉，谁也不恼，反倒觉得痛快。
最活气的是人。今天的大爷大妈，还拎着塑料桶、提着老式铁壶来打水，清晨五点就排队，说这水甜，烧开不起垢，回去泡茶熬粥。济南人认死理：泡茶非泉水不可，别处的汤总差一口气。
所以才有了那张老照片：河沿浣衣、天鹅闲游，水边的人比泉还密。一张泛黄老照片里，河岸上早蹲着一群浣衣的人，天鹅在脚边游，土城墙斑驳——证明济南人傍水吃水、喝泉水的习惯，是祖传的。照片会旧，那股子亲水的劲头不会旧。
城在变，泉没变。黑虎泉没被圈起来，它属于整座城。解放阁在对岸望着，河水日夜流，桶起桶落，从没断过。八十多年过去，河水还是那河水，打水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可那只桶，还拎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