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济南人的日子，是从泉眼边淌出来的。那时候家家户户的院墙挨着泉池垒，青石板路顺着水痕铺，推开门没走两步，脚边就能蹭到漫出来的泉水。
没有自来水的年月，各家各户的日子全围着泉池转，没人把这清凌凌的水当稀罕物件，反倒把它当成了过日子最顺手的老伙计。
天刚擦亮，泉池边就热闹开了。大姑娘小媳妇拎着木盆往池边一蹲，搓衣板往青石板上一架，棒槌敲在湿衣服上的声响咚咚传开，混着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聊声飘出半条街。
有人攥着菜篮子蹲在池边择菠菜，指尖撩着凉丝丝的泉水，顺便跟路过的邻居搭两句话，连蹲在池边玩水的半大孩子摔进水里，都能惹得满池边的人笑出了声。
那时候的泉池没有修起规整的石栏杆，也没有围着写着保护标语的牌子，泉眼咕嘟咕嘟往出冒水，漫出来的小水流顺着石板缝钻进巷子里，连路边的青苔都浸着甜丝丝的水汽。
奶奶辈总说那时候的泉水清得能数清水底的细沙，搓出来的皂角沫顺着水漂，转个弯就钻进了旁边的小水沟，半点不会弄脏这活泉的底子。
一晃八十多年的时光顺着泉水流走了，济南城的模样换了一轮又一轮。老平房拆了不少，高楼顺着街面竖起来，从前的青石板路有的铺上了柏油，泉池边也修起了供人歇脚的观景台，街上跑的汽车代替了当年的洋车和自行车，连家里的全自动洗衣机都代替了池边的棒槌。
可你往老城区的巷子里钻就会发现，当年照片里那股子热乎的人烟气，半点没散。大清早还能看见拎着塑料桶往泉边赶的老人，凑在泉池边拉家常的阿姨们，手里攥着洗衣皂搓着小件的衣裳，说笑声顺着泉水飘得老远，跟八十多年前老照片里的那股子烟火气，完完全全接上了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