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砌的拱门，两堵方柱立在门口，柱脚包着铁皮。门里站着一名戴大檐帽的法警，两侧挂着竖式木牌，一眼能认出"山东高等法院"，旁边紧挨着"山东律师惩戒委员会"。
这张旧照拍的是济南城里一处不普通的院子——民国年间，山东全省最高的审判机关，就在这两扇门里头。
晚清到北洋，山东司法的最高机构叫"高等审判厅"。到了一九二七年，南京国民政府把省一级的审判厅、检察厅一并裁撤，改设"高等法院"，统管一省的司法行政。山东这边，便由"省高等审判厅"改成了"山东省高等法院"，第一任院长，名叫易恩候。
架子搭起来，里面分得细。刑事、民事各立了庭，再配文牍、统计、执行、状纸、收发几摊。院长之下有庭长、推事、书记官、执达员，门口那身制服是法警。
审的案子也不轻：内乱、外患、妨害国交这类重罪的一审，归它；各地方法院判完了不服气的民事、刑事上诉，也归它；底下县里裁定的抗告，还是归它。
最有趣的，是门旁那"律师惩戒委员会"的牌子。法院既当裁判，又当"行规"的执笔人——律师在庭上手脚不干净，犯禁、失德、乱收费，不用等当事人告，委员会就能查、能罚、能销号。等于一个人既开了法庭，又握着律师饭碗的开关。这在今天看稀奇，当年却是民国司法一门"自己人管自己人"的门面。
柱子没变，门里的世道变了又变。抗战起，法院跟着省政府撤到安徽阜阳；日本投降，一九四六年又回济南；到了一九四八年秋，济南易手前夕，末任院长带人奔了青岛，次年青岛解放，这套机构在山东画了句号。
一张旧照看不出风雨。可你盯着门口那两根砖柱想想：它们撑着的，不是一栋房，是一省几十年的官司——原告、被告、铁窗冤屈、也还有被"扣分"的律师，全在这门里进进出出。民国那套司法门面，在济南，确曾立得有模有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