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龄青年谈恋爱,就像老房子着火。
809年4月,监察御史兼剑南东川详覆使元稹到四川梓州,其之任务是调查四川官场之一桩贪污案,剑南西川节度使武元衡暗中通过严绶遣薛涛至梓州接待。
一见到元稹,薛涛似乎忘掉了自己之使命,其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小其十一岁之元稹。此后,两人花前月下,四十二岁的薛涛甚至忘掉了自己大龄之危险,要为元稹生个孩子,其赋诗云:双栖绿池上,朝暮共飞还。更忙将雏日,同心莲叶间。元稹阅读后异常感动,赌咒发誓同心偕老。
三个月后,元稹调任浙江。临行诀别,不敢挈行,微之(元稹)泣之沾襟。而薛涛除了收获爱情之外,出乎意外地完成了武元衡交代之任务。监察御史兼剑南东川详覆使元稹将弹劾之对象对准了已故剑南东川节度使严砺及其下属官吏,在《弹奏剑南东川节度使状》中,元稹向朝廷报告了严砺等在任期间违法横征暴敛、擅没民产等罪行,至于现任武元衡、裴度等则只字未提。
受到武元衡褒奖之薛涛对此并不在意,其在意的是情郎元稹。一年后,按耐不住相思的薛涛赋诗一首给元稹询问相会之期,诗云:去春零落暮春时,泪湿红笺怨别离。常恐便同巫峡散,因何重有武陵期?传情每向馨香得,不语还应彼此知。只欲栏边安枕席,夜深闲共说相思。
薛涛担心往日欢情会如同神女与楚怀王一样一散不复相聚,其希望两人能再次同游仙境、同赏牡丹,然后共枕席、说相思。确实,大龄青年谈恋爱,就像老房子着火。诗中,薛涛甚至说出了自荐枕席之类的话,其已经没有任何矜持。
在漫长的等待中,“浣花溪水似侬愁”之薛涛收到了一个消息及一首诗。消息是,元稹娶了个叫安仙嫔的小妾,一首诗则来自元稹之好友白居易,诗云:峨嵋山势接云霓,欲逐刘郎北路迷。若似剡中容易到,春风犹隔武陵溪。峨嵋即峨眉,指薛涛,第一句直指薛涛与元稹之往日欢情;刘郎即元郎,指元稹;第二句意思是你薛涛在这场情场游戏中似乎迷路了,你难道不知逢场作戏四字?武陵溪即桃花源之入口,剡中即剡县,在浙江;第三四句的意思是你和元稹之间隔了个变幻莫测之武陵溪,显然,刻舟求剑无法进入桃花源。白居易通篇的意思就是不要单相思了,你薛涛和元稹不可能。
薛涛将信将疑,又百思不得其解,白居易为何要写这首诗?是白居易的意思?亦或是元稹的意思?如果是元稹自己的意思,为何要假托好友白居易之手?
四年后,元稹贬江陵。薛涛闻之大喜,其打点行装启程顺江而下赴江陵,其要亲口问一问元稹,白居易诗中哪些讥讽之言应该不是你元郎的意思吧?过乐山时,满心欣喜、满怀希望之薛涛赋诗云:何处江村有笛声?声声尽是迎郎曲。在薛涛的耳中,就连清越的横笛声都变成了迎接新郎的欢快乐曲。哎,大龄青年谈恋爱,就像老房子着火。
当薛涛在江陵见到元稹,问出心中疑问时,元稹言语嗫嚅、眼神躲闪、最后,其终于承认,白居易之《与薛涛》乃是自己请白居易所作,目的就是让薛涛断了相思。薛涛面如死灰,欲哭无泪。
回成都后,薛涛从浣花溪移居到碧鸡坊,建了一座吟诗楼,挖了一口甘泉井,枇杷花下闭门居。薛涛似乎在向过去告别。
七年后,元稹升任翰林学士,初夏某日,其突然想起薛涛,遂提笔写了首《寄赠薛涛》,诗云:锦江滑腻峨嵋秀,幻出文君(卓文君)与薛涛。言语巧偷鹦鹉舌,文章分得凤凰毛。纷纷词客多停笔,个个公侯欲梦刀(赴蜀地为官)。别后相思隔烟水,菖蒲花发五云高。元稹夸赞说薛涛口才、诗才了得,又虽有相思,但不是情爱之思,而是同僚、笔友之思。
薛涛接信后,细细读了几遍,然后命侍女将这首诗同其他普通朋友的赠诗归到一起。薛涛起身来到枇杷树下,站立了很久,似乎在回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