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则出人意料、细想又并不陌生的消息，11 月 8 日由英国《卫报》捅了出来：比亚迪在荷兰的两处办公室，今年 8 月已被荷兰司法执达员突击搜查，起因是捷豹路虎的一纸申请。11 月 11 日，这起案件的预审听证在海牙法院开庭。

对比亚迪而言，这是一场仍在进行中的程序；对中国企业整体而言，荷兰司法程序近两年在中资企业争议里的频繁出现，值得比 “又一起个案” 更认真的打量。回看近一年，安世半导体和比亚迪在荷兰碰上的司法节点确有相似之处，但两者走的法律路径并不相同。

8 月那次动手其实很安静。持有海牙法院许可的司法执达员没提前打招呼，进了比亚迪在斯希丹和霍夫多普的两处办公室，拷走一批电子记录，封存后交给法院指定的保管方。斯希丹是鹿特丹西边的港口小城，霍夫多普挨着史基浦机场。

消息压了整整三个月。申请搜查令的是捷豹路虎，母公司为印度塔塔汽车。它盯上的是方程豹钛 7，海外叫 Ti7，一台七座插混 SUV，方正车身、平直车顶，一眼就让人想到卫士。2025 年 9 月在国内上市，起售价折合不到 2.7 万美元。

指控的要害不是 “你长得像我”，是 “你把我拆了”。捷豹路虎怀疑，比亚迪当年买过一台卫士，把整车拆开，照着研究结构和做法。英媒用的词是 raid，读着像刑事搜查，实际差得远，警方没上门，也没人被带走。标题最容易带偏人。

荷兰民事诉讼法第 1019b 条和第 1019c 条给的是证据扣押，源头是欧盟 2004 年的知识产权执法指令，用意只在防止证据灭失。权利人向法官说清侵权嫌疑和灭失风险，就能在对方毫不知情时获准，由执达员上门固定材料。

在荷兰实务里，可扣押不等于拿到手。按荷兰最高法院的判例，材料只起保全作用，存放在法院指定的保管人手里，捷豹路虎和律师都看不到内容。想真正查阅，得另行申请并证明正当利益。范围还得具体，法官还要顾着对方的商业机密。

比亚迪这边不服，律师把这次行动叫 “钓鱼式取证”，说范围远超案件所需，搜查之前它一直在配合信息索取。捷豹路虎反过来说比亚迪在拖，执行人员甚至称对方拖延手段前所未见。10 月双方已在海牙交过一次手，谁在拖各有说法。

11 月 11 日的听证，裁的不是 “抄没抄”。各家报道口径也不一，有的说定比亚迪要不要应诉，有的说这轮只处理程序。能确定的是，至今没有一家法院认定比亚迪侵权，两家公司都没对外多说。这一场只是开场，离实体判决还早。

为什么偏在荷兰打？比亚迪欧洲公司 1998 年 12 月成立于鹿特丹，是它第一家海外子公司，2015 年搬到斯希丹，法人实体和业务根基都留在这儿。按欧盟外观设计条例，被告住所地法院可对整个欧盟下判。门开在荷兰，路虎就从荷兰进。

荷兰把这活儿交给了海牙地区法院，它还兼着荷兰的欧盟商标法院。在荷兰赢一场，理论上能覆盖 27 个成员国，不必去德国、法国逐国开战。缺口也明摆着，英国 2021 年退出了欧盟外观设计体系，27 国里没有英国的位置。

海牙的跨境裁判够不到英国，可钛 7 眼下只在英国开放订购，其余市场要等 2027 年。英国价 47995 英镑，卫士 110 七座版起售 68465 英镑，差价两万到两万四。卫士还占捷豹路虎当季批发量 36%，这个数字比指控更说明问题。

还有个常被说反的点。按欧盟 2016 年商业秘密指令，买来公开销售的产品做观察、拆解、测试，本身合法。要变成侵权，得拆出来的东西落在别人专利权利要求里，或者知识从离职员工、供应商图纸流出去。记录能证明什么，看它主张哪项权利。

那批被封存的记录，查的就是这个。往大处看，安世半导体走的是另一套轨道。2025 年 9 月 30 日，荷兰经济事务部依 1952 年《物资供应法》下部长令，冻结安世全球 30 个主体，同日企业法庭暂停张学政职务。两把工具，指向同一家公司。

比亚迪这边公司没被碰，没人停职，账户也没冻，被拿走的只是一批文件。一个冲着公司控制权去，一个只冲着证据去，看着都像突然上门，性质差得很远。钛 7 不改计划，2027 年 1 月照样进英国展厅，捷豹路虎 2016 年告江铃也花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