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六年的冬风裹着黄土，在鲁北平原的水利工地上打着旋。冻土硬得像铁镐都啃不动的铁板，成千上万的社员攥着铁锹，裤腿上结着半指厚的冰碴，号子声混着喘息，顺着风飘出老远。
公社中心学校的老师们凑在一起琢磨，要给工地上的孩子们找点乐子，也给啃冻土的社员们鼓鼓劲。大伙连夜排了几个小节目，没有像样的演出服，就把过年才舍得穿的碎花棉袄翻出来，红脸蛋用红纸蹭两下，小辫子扎上从供销社换来的红头绳。
工地上的小伙子们凑在一起，三下五除二就用木板和秸秆搭起了个半人高的台子，四面用铁锹铲开积雪，清出一片空地。消息顺着风传开，正在打夯的社员们扔下手里的木柄，扛着铁锹就往这边跑，连裤腿上的泥都没顾得上抖落，没一会儿就把小台子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平日里只有号子声撞着冻土的坝基，忽然飘出了孩子们清亮的歌声。扭秧歌的小丫头踩着冻硬的地面转圈圈，鞋底蹭得冻土上的碎冰渣子乱飞，逗得大伙直拍大腿笑，粗粝的笑声撞在土坡上，滚出去老远。
没人想着要什么加班费、工分补贴，可看着台上蹦蹦跳跳的半大孩子，知道有人惦记着自己的辛苦，攥铁锹的手就又添了几分力气。
没人想着要留下什么影像，县里来的宣传干事举着老式相机，咔嚓一声按下快门。镜头里满是泥点的棉袄、冻得通红的笑脸、孩子们晃着的小辫子，把这片满是硬土和汗水的工地，揉进了热乎的人情味，成了那个冬天最暖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