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钱一本的小人书，撑起过几代人的阅读启蒙。胡同口或树荫下，最招孩子的，往往是块旧凉席，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本彩封小书，旁边坐着个戴棉帽的老头，面前小木箱收钱找零。
这便是五六十年代遍布城乡的小人书摊，经营者男女老少都有，靠它糊口的，不止老人一家。巴掌大的六十四开本，能塞进衣兜，一分钱看一本，厚些两分，坐那儿翻完就走，是那年月孩子最划算的零花钱去处。
小人书学名连环画，图多字少，却正经是门艺术。刘继卣画动物，王叔晖画仕女，贺友直画山乡，陆俨少也来搭手，一批大画家都在这方寸之间下过工夫。
题材更不含糊，三国、水浒、红楼、西游成套出，按章回拆成几十册；鸡毛信、小兵张嘎、铁道游击队，是革命年代的活教材；连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也借它第一次走进中国孩子的眼睛。
上海人美一九五六年起陆续出《三国演义》连环画，到一九六三年六十本才出齐，约七千幅画，累计印数超一亿册，创下发行量之最，市场之大，可见一斑。
那时日子紧，买书是奢望，想看只能去书摊租。摊主都惜书，每本包上牛皮纸书皮，毛笔写书名，码在自制书架上。借回家看两分一本，摊主戴上老花镜，把借书人姓名、地址、书名细细记在小本上。
放学铃一响，孩子先攥着两分钱挤到摊前，挑两本蹲下看。寒暑假一到，摊边坐满小人，有人约好一人租一本，趁摊主眯眼抽烟飞快交换；也有仨孩子合看一本，轮流掏钱。摊主多半睁只眼闭只眼，图的是留住这些小读者。
可别以为光孩子看。不少大人下工路过，也蹲在摊前翻上几本，有的干脆借回家慢慢品。一方便携，二来图文并茂，连不识几个字的也看得津津有味。
一方小书架，一块旧凉席，装下几代人的阅读启蒙，也是计划经济年代最早的"地摊经济"，不显眼，却真真切切，喂饱了一座城、一片乡野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