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问张家齐:“你和你妈妈的关系怎么样?”张家齐想了想,说:“不熟。我不是妈妈养大的,我是队里养大的。”
张家齐谈起母亲时,没有哭诉,也没有急着给谁定罪。她只说了一句,不熟。短短两个字,背后是从童年开始的长期分离,也是一个退役运动员重新安排生活的过程。
她4岁多被送去练跳水,不满7岁进入专业队住校。后来她把这段经历概括为6岁进队,童年大半时间都在训练池和宿舍里度过。别的孩子回家找父母,她的日常是训练、吃饭、休息,再接着训练。
这并不意味着母亲完全不关心她。只是当年张家齐受了委屈,打电话回家想得到安慰,母亲给出的回应常是听教练的话。对大人来说,这可能是希望孩子守纪律、别耽误训练;对一个年纪很小、远离家里的孩子来说,听起来却像是家里也站在训练那一边。
这种差别,时间久了就成了距离。孩子不再指望电话里有人接住情绪,母亲也未必意识到,自己反复强调的规矩,正在改变女儿对亲近的理解。问题在于,训练安排可以明确,亲子关系却不能只靠一句听教练的话维持。
跳水、体操等项目里,孩子很早进入集训和寄宿生活并不罕见。比如全红婵14岁参加东京奥运会并获得女子10米跳台金牌,公众看到的是赛场上的成绩,却很难仅凭几分钟比赛了解运动员的日常生活。早早进入高强度训练,能让孩子更快适应专业要求,也意味着家庭陪伴会以另一种方式出现,能不能在纪律之外提供情绪支持,同样重要。
张家齐和母亲的关系,后来被摆到了镜头前。《我家那闺女》节目中,主持人请母亲们谈女儿的优缺点。陈瑶的母亲能说出不少优点,缺点却一时想不出来。张家齐的母亲还没等主持人发问,就先说女儿拖拉、没时间观念,生活安排得一团糟。
轮到夸女儿时,她想了几秒,说张家齐抗压能力比自己强,接着又迟疑这算不算优点。节目里的几句话很快引起讨论,可镜头只能记录那一刻,不能替两个人解释十几年的相处。母亲或许习惯从生活习惯和管理角度评价女儿,女儿听到的却可能是,自己做得好的地方总不容易被看见。
这也是为什么张家齐说,母亲上节目后才发现,自己并不懂这段关系怎么走到了今天。她发来很长的60秒语音,女儿却不敢点开;张家齐搬家半年,才把新住址告诉她。距离已经不只是小时候住在不同地方,而是变成了日常里一次电话、一条语音都需要斟酌。
退役以后,这种落差更明显。张家齐说,自己6岁进队,16年里控制体重,吃多少要精确到两,13岁到15岁时一天只吃一顿饭。如今22岁退役,她吃两袋零食、喝一杯冰美式,母亲却把这看作没人管着的自由。
两代人看同一件事,重点并不一样。母亲看到的是女儿终于不用再被训练和饮食约束,张家齐感受到的可能是,自己多年压下去的需求,仍没有被真正理解。退役不是把过去清零,身体离开训练队了,心里那些习惯和关系还需要时间重新调整。
运动员离开赛场后的生活,也不会只有一种走法。比如日本花样滑冰选手羽生结弦在2022年宣布转向职业表演,继续留在冰上,只是换了工作方式。张家齐则在上海学英语、考裁判、做直播,慢慢建立新的生活节奏。这个对比说明,退役之后有人延续原来的专业道路,有人尝试新方向,关键是能不能把选择重新握回自己手里。
她说自己不恨母亲了,只是也不需要了。这句话听着冷,却未必是断绝关系,更像是承认两个人之间已经形成了真实的距离。她不再强求母亲立刻改变,也不逼自己马上原谅。
母女关系一定要回到亲密无间,才算有结果吗?张家齐给出的答案并不煽情。她愿意把生活过好,愿意继续成长,却不再把和解当成必须完成的任务。
对她来说,重新养自己,不是忘掉童年,也不是否认母亲做过的一切,而是从现在开始,学习照顾自己的情绪,安排自己的生活。至于母女之间能不能走近,可能还需要时间,也可能只能保持一段双方都能承受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