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军被俘最高将领吴成德，回国后被开除党籍军籍，生活艰苦，1996年以84岁高龄时与世长辞，他的一生堪称传奇。

1951年5月24日夜里，朝鲜汉江南岸的一条山沟里。

180师那位代政委吴成德抬手一枪，对准自己骑的战马扣了扳机。

身后跟着三百多个迈不开步的伤员，全望着这个骑马赶路的师首长。

枪一响马倒了，他回头望着身后剩下的三百多号人，只说了一句：“我跟你们在一起。”

这一枪打断的是他自己的活路，追上师部多半突围得出去。

留下来就是领着伤员在敌后熬，两头的分量他心里称过。

要讲清这一枪有多重，得从1951年4月的第五次战役说起。

那一仗打到5月下旬，补给线断了，主力奉命北撤。

180师留在汉江以南顶追兵，当面是十几个师的敌军。

1951年5月26日，全师陷入重围，上面的命令是分散突围，能出去一个是一个。

吴成德骑马到各团跑了一遍，撞见的全是掉队的人。

断腿的，吊绷带的，一双双眼睛黏在他那匹马上。

带上这几十号人，突围速度全拖垮，谁都跑不掉。

扔下他们必死无疑，他选了前一种，用手枪选的。

从那天起，他领着几十个人钻进37度线一带的大山。

白天猫山洞，夜里摸出来找吃的，没粮没药，话也不通。

八十多号人熬到只剩三个，全得了夜盲症。

天一擦黑路都看不见，他摸树皮认方向，糙面朝南，光面朝北。

就这样在山里转了十四个月，1952年8月，搜山的美国兵抬走了三个饿昏的人。

他饿得脸都走了形，穿破军装自称伙夫。

美国人找来认得他的人看，一个投了敌的干部把他指了出来。

被俘的志愿军干部里他职务最高。

就这么露了底，釜山的战犯监狱，软硬两头都来过。

软的是绿卡官职和去台湾的船票，硬的是电刑水牢。

水漫到腰上，不能躺不能坐，他泡在里面站了十五天。

1953年9月，停战的字签了下来，遣返名单把他排在最后一批，在开城走过了交换点。

来接的人险些没敢认，两年前那个骑马带兵的师首长，回来时不到90斤。

美国人递来新衣新鞋，他摆手拒了。

脚上还是那双打补丁的中国胶鞋，他说：“这是中国造的鞋，穿着它，脚不离祖国。”

可家里等着的不是鲜花，1954年审查结论批了下来，党籍没了。

军籍也没了，按营级干部转业，从水牢里站着走出来的人等来这么个结论，说不过去。

他没有辩解，带着妻子女儿搬进盘锦的大洼农场做副场长。

那地方外号南大荒，盐碱地种不出像样的庄稼。

白天跟着职工修渠下地，晚上点油灯拿毛笔写申诉的信。

这样的信他写了26年，从1954年写到1980年。

大多石沉大海，他接着写，农场的人只当他是个认死理的老头。

转机等到了1980年，中央的74号文件发了下来，被俘归来人员的案子一件件重审。

1982年3月，平反文件送到农场，党籍恢复了，老红军待遇也恢复了。

职工头一回见这个不爱说话的老人掉泪，是文件递到他手里那天。

真正该说的不是他遭了多少罪，是他把两回好处都让了出去。

1951年那一枪把活路让给了伤员，平反之后又把退休金的大头，寄给了希望工程的孩子。

这些事家里人收拾遗物时才知道，被错待了整整26年。

平反之后他没闹过也没争过，不是他肚量宽，是他压根没让委屈当家做主。

有人拿被俘两个字踩他，这话站不住，被俘不是变节。

这两个字从来画不上等号，水牢里站了十五天，他一个字都没松过口。

180师全军覆没那一页，军史上一直翻不过去。

指挥的失误、补给的断档都摆在那儿，可板子不该打在留下来陪伤员的人身上。

那一夜他挑的路，放在哪支部队里都经得起掂量。

这不是一时冲动，是他掂过后给出的答案。

真正难得的不是他熬过了敌人的水牢，是回了国还被亏待成那样。

他写申诉的那支毛笔没蘸过一滴恨，纸上全是冤情，没有一句怨气。

晚年他回到山西运城，给六所学校做校外辅导员。

作报告百余场，又给希望工程的孩子凑了两百多万。

1996年3月6日，他在运城走完84年。

薄一波几位老首长的花圈送到灵前，家里人收拾遗物，翻出一沓汇款单。

那双胶鞋他守了一辈子，鞋底磨得见了线，鞋帮裂着口子。

补丁摞了又摞，家里人几次想扔，都被他拦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