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Atlantic 刊了读者对8月封面文章，阅读的终结已经到来The End of Reading Is Here 的一些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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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斯·霍罗维奇的《读书时代已经结束》（The Age of Reading Is Over）一文令人深感震撼。她将当下与亚历山大图书馆漫长而悄无声息的衰落相提并论，十分贴切：我们正在目睹意志力与专注力逐渐丧失的过程。
我是一名指挥家，这篇文章让我联想到音乐素养的衰退。乐谱与严肃文学作品一样，要求人们能够在脑海中把握复杂的整体结构，并克制住走马观花的冲动。一旦这种能力逐渐退化，音乐就会沦为背景、氛围和内容。阅读《日瓦戈医生》与阅读一部浪漫奇幻小说之间的区别，与聆听贝多芬晚期弦乐四重奏和任由播放列表中的音乐从耳边流过之间的区别，并无二致。
戴维·伍德德
芬兰坦佩雷
我很欣赏罗斯·霍罗维奇对阅读能力衰退问题所做的深入调查，但我不认同她将对阅读本身的担忧，与对人们具体阅读哪些类型文学作品的担忧混为一谈。尽管出发点是好的，但这篇报道充斥着带有评判意味的措辞，对图像小说、有声书，以及句子更短、更简单的小说作品颇有微词。我喜爱的一套系列小说《Empyrean》就被列为文章嘲讽的对象之一。
多年前，我曾在潜移默化中接受了这类评判，以至于整整十年没有再读书。直到我允许自己不必理会那些所谓“应该”读的书，才重新开始享受阅读的乐趣。我是一位千禧一代的母亲，有三个孩子，分别10岁、7岁和3岁。我每周都带他们去图书馆，每天给他们读书。在养育孩子的过程中，我学会了克制自己，不再轻易将书籍划分为“正确的”或“错误的”读物。无论他们读的是什么，孩子们都在运用想象力、学习新概念、探索不同视角，并锻炼自己的注意力。最重要的是，他们正在学着追随自己与生俱来的好奇心，为终身热爱阅读打下基础。
费吉·吉尔德
新泽西州费尔劳恩
罗斯·霍罗维奇的文章中有一个细节让我忍俊不禁。哈佛大学一位负责文科及社会科学学术支持的助理主任告诉她，有一名学生“读一本用古英语写成的书时遇到了困难”：这本书是安东尼·伯吉斯1962年出版的小说《发条橙》。然而，这部小说采用的是一种虚构的未来俚语作为叙述语言，其中融入了俄语词汇。第一页就有这样一句话：“我们的口袋里装满了邓格，所以从抢劫某个巷子里的老家伙、弄点漂亮钞票的角度来说，实在没有这个必要。”（原文：Our pockets were full of deng, so there was no real need from the point of view of crasting any more pretty polly to tolchock some old veck in an alley.）
哈佛学生如今觉得书籍难以阅读，这确实令人担忧；不过，公平地说，有些书本来就不好读。
劳伦斯·利维
纽约州布鲁克林
罗斯·霍罗维奇对阅读衰退的分析，让我想起威廉·华兹华斯在《序曲》（The Prelude）中的一段描写。诗中，叙述者梦见一名贝都因人骑着单峰骆驼，在沙漠中拼命奔逃，试图赶在不断上涨、即将淹没整个世界的洪水到来之前脱身。他带着一块石头和一枚贝壳：石头象征知识（代表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贝壳则象征想象力。骑手四处寻找可以将它们埋藏起来的地方，以免这些东西永远消失在洪水之中。
我觉得，这简直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绝妙隐喻。我们这些深知长句价值的人，正紧紧抱着自己的书本和钢笔，奋力向前奔逃，试图赶在批判性思维乃至整个学术界似乎都将被洪水吞没之前找到出路。面对生成式人工智能席卷而来的浪潮，我并不乐观，不认为我们能在它淹没这片沙漠之前，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把所有这些珍宝藏起来。
阿特·卡萨莱
北卡罗来纳州克恩斯维尔
罗斯·霍罗维奇的《读书时代已经结束》一文，对持续阅读能力的衰退做了引人入胜、令人不安的描述。但我不禁怀疑，“后文字时代”（postliterate）是否是描述人类未来走向的恰当说法。
哲学家恩斯特·卡西尔称人类为“符号的动物”（animal symbolicum）。在文字普及之前很久，人类就已经通过语言、手势、图画、音乐、数字及其他符号传递复杂思想。字母文字是这一发展历程中的非凡成就，但未必是人类交流方式的最终形态。
霍罗维奇正确地区分了阅读文字与更高阶的理解和综合能力。但这些能力是否一定要依赖长篇散文才能获得？作曲家可以通过乐谱传达思想，数学家可以用寥寥几个符号概括一套复杂的论证。而如今，我们越来越多地通过文字、图表、照片和视频的组合进行交流。
最近，我给一群日本企业高管提供了一篇5000字的英文文章，供大家讨论。我没有让大家把会议时间花在阅读文章上，而是借助人工智能将文章的论点浓缩成16张幻灯片。我们只花了大约15分钟就掌握了文章的核心论点，剩下的时间则用来做一件非常具有人类特色的事：质疑这些观点，并彼此展开辩论。
那么，或许我们正在见证的并非读写能力的消亡，而是符号交流方式演进的又一个阶段。问题在于，当“文字人”（Homo literatus）让位于“符号人”（Homo symbolicum）时，我们能否保住阅读曾经教会我们的思维习惯？
丹·康斯丁
日本东京
对阅读的热爱，甚至对阅读的需求，是母亲送给我的一份礼物。她出生于大萧条时期的得克萨斯州东部，家境极度贫困。由于缺少衣物、食物和家庭支持，尽管她当年曾是学校拼字比赛的冠军，最终还是只读完了八年级便结束了学业。然而，不知为何，她始终没有放弃对阅读的热爱。
多年以后，她成了一名全职家庭主妇，靠父亲当重型机械操作员的工资养育我们三个女儿。父亲的收入足以让一家人吃饱饭、穿上基本的衣服、有瓦遮头，但也仅此而已。即便如此，母亲还是每隔几周就省下一笔出租车费，带我们去得克萨斯州加兰市中心的图书馆。
对我而言，那座图书馆是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秘密之门。那时我还在上小学，却已经在历史类书架间流连，阅读有关第二次世界大战和大屠杀的书籍，还费力地啃读托马斯·哈代的小说。内容相当深奥。
家里藏书不多，但我们确实有一套蓝色封面的《大英百科全书少年版》。那是母亲从一名挨家挨户推销的销售员手中买来的，采用分期付款的方式，而她几乎没有能力保证最终能付清全部款项。我一直保留着这套书。后来，我们从得克萨斯州搬到密歇根州，又搬回得克萨斯州，最后迁往加利福尼亚州，这套书始终跟着我。
芭芭拉·琼·卡尔菲
加利福尼亚州拉克斯珀
我叫阿维娅，今年9岁。我的祖父母订阅了《大西洋月刊》。就在几分钟前，我读完了《读书时代已经结束》这篇文章。文章非常有意思，但也让我感到愤怒：为什么居然有必要专门写文章讨论这个问题！我想告诉你们：希望依然存在。我和我的朋友们都非常热爱阅读和写作。话也不能说得太早，但至少我的老师们仍然鼓励我们读完整本书。
我读过许多文学经典，比如劳拉·英格尔斯·怀尔德的《草原小屋》系列，以及露西·莫德·蒙哥马利的《绿山墙的安妮》。我还打算很快开始读J.R.R.托尔金的《霍比特人》。我直到八年级才会拥有自己的手机。我热爱写作和绘画，我认识的很多人也一样。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但我相当肯定，自己的大脑里还有充足的白质！
阿维娅·珀尔曼
新泽西州克雷斯基尔
作者罗斯·霍罗维奇回复：
我很清楚，在一篇近9000字的文章中讨论人们如今读书太少，本身就颇具讽刺意味。因此，我非常感谢每一位花时间读完这篇报道并认真思考其中内容的读者。
你们来信中的许多观点都指出了贯穿全文的一种矛盾。后文字时代的到来，并非任何一个人的行为所致。我自己也经常读一些篇幅短、内容简单的作品，听播客，有时甚至连续好几天不翻开一本书。我们如今看到的这场更广泛的文化转变，正是数以百万计的人日复一日做出同样选择的结果。
然而，阿维娅·珀尔曼和芭芭拉·琼·卡尔菲分享的故事表明，一个人对阅读和学习的热爱依然能够产生持久的影响，而这种坚持也能促使其他人重新拾起阅读，并让阅读习惯强有力地复兴。海外新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