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温电影《抓特务》

小时候看电影，特务就是坏蛋。冯小刚后来拍《抓特务》，那个年代的人一看就懂——脸谱化的，贼眉鼠眼，躲在暗处搞破坏，被揪出来游街的那种。我们那时候的脑子简单，间谍就是特务，特务就是敌人，没什么好说的！没有中间地带。
后来读小学高年级时看了朝鲜一部片子，好像叫《无名英雄》？记不太清了，反正是讲“好人”打进敌人内部的。看完心里咯噔一下：哦，原来间谍这活儿，坏人干，好人也干。刀不分红黑，就看攥在谁手里。
那算是头一回对"间谍"这俩字改了观。它至少不是“干脏活”的坏词。各为其主，各吃各的饭。
再后来陈佩斯和朱时茂演那个小品，朱时茂浓眉大眼、一身正气，结果最后反转——他才是"叛徒"。台下笑成一片，可笑着笑着你就品出味儿来了：原来长得好看的不一定是好人，看着正派的也不一定是正面角色。那时候人的心理就是那样，正面人物就得干干净净站在明处，怎么能去当"间谍"、去"潜伏"呢？觉得不够正大光明。
现在想想，那是咱自己把世界想简单了。
可《007 系列》早把这事拍顺了。詹姆斯·邦德，俊男间谍，多少人心目中的英雄！还有他的那些搭档——美女间谍们，每一集换一个，一个比一个漂亮迷人。可以拿身子当武器摧毁敌人，镜头拍得堂皇，观众看得津津乐道，还竖大拇指——人家有本事。
物理层面这道篱笆，如今被高科技越扎越紧。围墙、指纹、人脸、电磁屏蔽，硬东西好挡；可"生理"层面，防不胜防，从邦德女郎一直延续至今。人得被懂，得被靠近，得在孤单里有人递一根烟。贪一点、软一点、念旧一点、想被爱一点，缝儿就开了。间谍不用翻墙，他（她）从你眼角那点恍惚里走进来。美人计虽然老套，可从来没失效过。不是皮相厉害，是人性经不住"被看见"。
凡此种种，没人觉得羞耻，没人急着撇清，就是一份工作，各为其主而已。
可咱们这儿到现在还在拧巴。一说间谍，跟摸了老虎屁股似的，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们没有间谍。好像这俩字自带耻辱。搞情报是工作，利用生理层面的突破去获取信息也是工作，跟007里面那些人干的有什么区别？人家大大方方承认，咱扭扭捏捏撇清，说到底还是小时候那个认知没翻过来——不开智的时候觉得间谍都是坏人，长大了还这么想，就是自己吓自己。
可拧巴的不光是老百姓。你想想那段历史：那些打进敌人内部的人，那些在“敌营十八年”熬过的人，回来之后怎么着？不仅敌人喊打，自己人也不认。当年运动一来，凡是跟敌人打过交道的，凡是"混迹"过灯火酒绿的，不仅不能当光彩事写，反而被扣上“叛徒、内奸、特务、卖国贼”的名号，打倒在地。活着的挨整，死了的也说不清。这个职业，明明是拿命在干，结果两头不落好——敌人要杀他，自己人也要整他。
时过境迁，如今他们的故事堂而皇之被翻出来，拍成影视剧集、唱成歌剧，被尊为无名英雄。一边是昔日往死里打压，一边是如今推崇备至，一抑一扬之间，反差刺人。你说这是不是个悖论？那些受过的委屈、破碎的家庭，又该向谁讨一个公道？
说到底，这行当是高危的。高危不光在高危敌人手里，还高危在回来之后没人信你、没人认你。“难搞哦”！就是翻来覆去不给你一个“痛快话”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