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我的父亲是长子》27

下午，马科长把分局发的一摞“严打”文件给父亲，说：“先熟悉一下上边精神。”
门“吱吜”一声开了，二段党支部书记进来，见一屋子人，朝马科长眨眨眼，马科长会意，两人来到对面的北屋。“马科长，有个重要情况报告，二段油工班一个女青工怀孕了，母亲找单位来了，女工揭发说，卫生所关大夫奸污了她。”马科长一听，说：“你回去，马上把人带来，我立即向领导汇报。”
女工来了，立即讯问做笔录，签字画押，拿到人证物证后，连夜提审关大夫。
关大夫先是一脸无辜，继而六神无主，最后垂头丧气。他抬头看了眼天棚，长叹一声，说：“我坦白，争取最好的结果。有烟吗，给我支烟。”马科长把蓝古瓷香烟递给他。
关大夫哆嗦着点燃烟，猛吸一口，蓝色烟雾在他眼前缭绕……
关大夫的流氓罪行讲完了，父亲也做完了讯问笔录，马科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上的笑容就能看出来对父亲的笔录处女作非常满意。他递给关大夫，说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画押吧。
这天早上，父亲正擦桌子拖地打扫卫生，电话响起，父亲拿起电话，“喂，家国吗？我海兰，可能觉病了，要生了，我马上去医院，你若不忙就过来一下。”母亲急切地说。
“好好！科长来了我马上请假去医院。”父亲刚放下电话，马科长走了进来，问：“小沈，有啥事请假？”门开着，马科长在走廊上听到了父亲的话。
“科长，媳妇来电话，要生了，让我去医院。”
“生孩子是大事，你赶快去吧。”马科长拿过父亲手里的拖把，又说：“快走快走。”
父亲赶到医院时，母亲刚进了分娩室，姥姥在走廊上徘徊，“妈，海兰呢？”
“进去了。”看父亲搓着手，姥姥岔开话题问：“刚调保卫科就赶上严打，工作忙吧？”
父亲“嗯”了一声，说：“上班第一天就遇到个大案，忙活半夜才回家。妈，海兰没事吧？”
“没事，不用担心。”姥姥轻松地说，她不想让姑爷跟着着急。
“妈，我是不得熬点小米粥，煮鸡蛋啥的。”
姥姥想了下说：“这儿有我呢，你回去熬小米粥煮几个鸡蛋吧。”
“好，妈，我马上回去弄。”
两个多小时后，父亲用热水瓶装小米粥，把鸡蛋包在毛巾里，带着红糖和汤勺返回了医院。“妈，生没？”
姥姥晃下头，说：“女人生第一胎都比较困难，刚才大夫说快了。”
这时分娩室传来一声婴儿啼哭，我来到了人世间。
父亲和姥姥一起向分娩室门口跑去。一个护士出来，“江主任恭喜了，当姥姥啦，您闺女生个大胖小子。”
“谢谢你们！”姥姥对父亲说：“去搬箱汽水，大热天的，给大夫们降降温。”父亲跑到楼下小卖店搬了一箱八王寺汽水。
母亲出来了，头上蒙着毛巾，身边是刚出生的我。父亲看母亲一脸疲惫，心疼地说：“媳妇受苦啦！”
正常顺产，三天后我和母亲就出院了。
那天，母亲问给孩子起啥名啊？父亲想起了“艰难困苦，玉汝于成”那句话，说就叫沈玉成吧。
安排妥当父亲上班了。没有新案，父亲阅读以前的卷宗。电话响了，马科长接完把话筒给了父亲，“喂，沈家国吗，我是重机厂保卫处，沈家海是你弟弟吧，在单位赌博被抓个现行……”父亲“哦哦”答应着，说：“好好，我马上去厂里一趟。”
父亲赶到重机厂保卫处，自我介绍说：“我是沈家海的大哥，我叫沈家国。”
“你是沈家国？拦惊马的是不是你啊？”保卫处长问。
“是我是我。”
处长有了点笑模样，摇着头问：“你们是亲哥俩不？”
父亲说：“是亲的，一奶同胞。”
“不可思议，你们哥俩反差太大了，一个大英雄，一个臭地赖。说正事，沈家海赌博是屡教不改了，上次拘留半个月，但他不知悔改，严打开始后还不收敛，今天被抓个正着，他这是顶烟上，必须按着‘从严从快从重’处理，我们已经上报分局了，分局意见劳动教养三年。”
从厂里出来，找到一个公用电话亭，父亲拨号，池大爷接了电话，说：“家国，不是我不帮忙啊，赶上‘严打’说了也没用。”
满月那天父母带着我回了奶奶家。虽然三叔的事扫了家人的兴，但满月酒还是要办的。
全家人依次坐好，爷爷说：“今天二孙子玉成满月，一家人庆祝一下，祝孩子健健康康成长，我们老两口也谢谢海兰，给我们生了个大孙子，辛苦了！”
满月的话题聊完了，爷爷又唠起了三叔的事，他说：“家海被劳教，是家门的不幸，沈家的脸都让他丢尽了，你大哥拦惊马争的荣誉都让他败坏光了。有句老话讲，年轻时看父敬子，年老了看子敬父。家国登了报，邻居们都夸我养了个好儿子，谁承想三瘪犊子出了这事，弄得我灰头土脸的。有人跟我开玩笑说，老沈头，三儿子是你揍的么？你们看看有人都说出这话了，磕不磕碜人？”爷爷呷一口酒接着说：“事情已经这样了，后脊梁让人戳破了也只能挺着，外人爱说啥说啥吧，但你们是一奶同胞的兄弟姐妹，我希望你们有时间去看看家海，鼓励他在里面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爸妈，这事您二老放心，我会抽时间看望家海的。他犯了啥错，也不能改变我们是亲兄弟的事实。这个时候我们不能往外推他，大家一起往回拉，也许他就回头是岸学好了呢！”父亲率先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