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领了九年养老金，每月一千三，他一直以为就这么多。去社保局查账单那天，他戴着老花镜，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第三页，手停了。

每月应发七千五。到账一千三。剩下六千二，打入另一个账户。

我爸把账单折好，揣兜里，回家没吭声。晚上吃饭，他问我妈：咱家还有啥亲戚，在社保那边上班？我妈说没有啊。我爸说那没事。第二天他自个儿又去了趟社保局，让人把那个账户的流水打出来。柜员说打不了，得本人来。我爸说本人来不了呢？柜员说那没办法。

我爸回来，坐在院里抽了半包烟。我下班回去，看他脸色不对，问咋了。他把账单给我看。我一看那账户名，也愣了。

那是我姑的账户。

我爸的亲妹妹，我姑。九年前我爸办退休，手续是我姑帮着跑的。我姑在镇上开了个小卖部，嘴甜，人头熟，我爸信她，把身份证、银行卡都给了她，让她代办。办完我爸拿到卡，每月取一千三，取了九年，没怀疑过。

我拿着账单，问我爸：你咋不早查？

我爸说：我哪知道还有查账单这回事？卡里每月进一千三，我就取一千三，我觉得对得上。

我说那六千二呢？我爸说：你姑拿走了。我说你咋知道是她拿的？我爸说：账户名是她，不是她拿的谁拿的？

我当晚给我姑打了电话。我姑接起来，一听是我，嗓门照旧亮：哎呀大侄子，咋想起给姑打电话了？

我说姑，我爸养老金的事，你知道吧？

她那边顿了一下：啥事？

我说每月七千五，到账一千三，剩下六千二打你账户了。九年了，姑，这账你算过没？

她不说话了。过了几秒，嗓门又起来了：那是你爸让我帮他存的！他说他花钱大手大脚，让我替他攒着！

我说攒着？攒九年了，存折呢？你拿出来我看看。

她说存折在我这儿，我明天拿给你看。

第二天她没来。第三天也没来。第四天我爸坐不住了，说要去找她。我说你别去，我去。

我到我姑小卖部，她正给人拿酱油。看见我，脸僵了一下，招呼我坐。我说姑，我不坐，我就问一句：那六千二，是替我爸攒着，还是你花了？

她把酱油瓶往柜台上一放：大侄子，你这话啥意思？你姑是那种人？

我说我没说你是哪种人。我就看账。九年，六千二一个月，一年七万四，九年六十六万。你说攒着，存折呢？拿出来，我拍张照，回去给我爸看。他看了，这事就了了。

她不吭声了。站那儿，手在围裙上搓了半天，说了句：钱……我用了。

我说用哪了？

她说你表弟买房，凑首付。你姑父那几年身体不好，店里周转不开。我想着先借着用，回头补上。结果一年拖一年……

我说姑，你借用，跟我爸说一声没？你替他“攒着”，攒到自己儿子首付里去了，我爸九年不知道。你这不叫借，叫瞒。

她哭了：大侄子，姑不是故意的。姑想着都是一家人……

我说一家人你更该说。你跟我爸说一句“哥，我手头紧，这钱我先挪一下”，我爸能说啥？他亲妹妹，他能逼死你？你不说，你让他九年只拿一千三，他自己连件新棉袄都舍不得买。姑，你花这钱的时候，心里踏实吗？

她抹着眼泪说：我还，我慢慢还。

我说你慢慢还是多久？你儿子房贷还完了？你店一年挣多少？你拿啥还？姑，这事我不逼你，但我把话放这儿：我爸的钱，你得有个说法。你写个东西，多少钱，啥时候还，还不上咋办。你写了，咱还是亲戚。你不写，我走法律。

她写了。六千二一个月，九年，六十六万八。她认了。还多少，啥时候还，写了三页纸，按了手印。

我拿回去给我爸看。我爸看完，半天没说话。后来叹了口气：她也不容易。

我说爸，她不容易，你就容易？你九年拿一千三，她拿六千二，她不容易？她不容易她跟我说，她瞒你九年。

我爸说：算了，能还多少还多少吧。

我说不行。账是账，情是情。她认了账，按手印了，就得还。还不上的，咱再商量。但不能因为她是你妹，这钱就糊弄过去了。你糊弄过去，下回她还敢。

后来我姑每月还两千，还了半年，还不动了。我表弟出了五万，说剩下的慢慢来。我爸说行，慢慢来。

有人问我，你爸的钱，你咋这么上心？我说那是我爸的养老钱。他九年只拿一千三，肉都舍不得多买。我姑拿他的钱给她儿子买房，她儿子住新房，我爸连件新棉袄都舍不得。这账我不替我爸算，谁算？

也有人说，一家人，别闹太僵。我说我没闹。我让我姑写了个东西，按了手印。这叫闹？这叫把账摆桌上。她认了，咱还是亲戚。她不认，那才是闹。

换你，你爸养老金被亲姑“代领”了九年，你是忍了算了，还是像我一样上门把账摆桌上？你觉得这侄子是狠，还是该替爸出头？评论区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