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在沱江大桥桥洞底下的时候，雨是顺着桥面淌下来的。他不知道，头顶九楼那只花坛里，妈妈已经在那躺了好几年。

1997年2月1号，离过年还有一个礼拜。吴某萍跟店员说上楼收个钱就回来，借出去四万块，对方说还。她低头数钱，杨某根从背后掐住了她脖子。人没了之后，戒指被撸走，尸体塞进编织袋，夜里抬上九楼，塞进那只长一米五宽一米的花坛。陈某芬下楼回了门市，接着做生意。

黄平那时候十岁。妈妈没回来，他就出门找。一开始出去三五天，后来大半年，睡公园，睡工地，后半夜一两点才敢找地方躺下，天不亮接着走。他沿着泸州的地面走了二十八年，把所有妈妈可能走过的路都踩了一遍。从来没想过往楼顶看一眼。一个孩子找妈，是平着找的，不会往天上找。

同一段时间，陈某芬在上海。改名，整容，花了一百多万去韩国换了一张脸，六十多岁的人收拾得像四十出头。她女儿跟黄平年纪差不多，大学读完了。黄平初中没读完就辍了。有网友说，看到凶手孩子上大学、寻母孩子睡桥洞这段，心里堵得说不出话。另一个网友说，四万块，一个妈，一个孩子的一辈子，这账怎么算都是亏的。

7月开庭，陈某芬当庭翻供，说自己只是知情不报，被法官当场打断。黄平在庭上问了一句，你们大可逃跑躲债，不必杀人。她答不上来。到了法庭上，她开始谈打工还钱，谈出来以后补偿。黄平不需要，他只要一件事，两个人杀人偿命。

11月10号宣判，陈某芬死刑，杨某根死缓。两个人听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对上诉程序说了句听清楚了。黄平在旁听席上眼泪下来了，手里攥着妈妈的遗像。那只花坛里蜷着的二十八年，桥洞底下那些后半夜才敢合眼的夜晚，判决书写不进去，也判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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