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12月24日,平安夜,北京大学先修班19岁女生沈崇,在去往平安影院的路上,被两名美国海军陆战队士兵强行挟持,带到东单练兵场的小树林里施暴。路人撞见后报警,主犯皮尔逊当场被扣押,另一名从犯普利查德趁机逃脱。
沈崇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她出身名门,曾祖父是晚清重臣、两江总督沈葆桢,往上追溯,外玄祖父,正是民族英雄林则徐。书香门第,世代风骨,本该是受人敬重的家世。可这份体面,在当时,没能护住她,更没能替她讨来公道。
案子一出,北平当局第一件事,不是抓人严惩凶手,而是忙着捂盖子。警察局长直接下令封锁消息,还给中央社打招呼,不让各家报纸刊登这件事。但纸终究包不住火。12月26日,《世界日报》《北平日报》几家报社冲破禁令,把这件惨案登在了报纸上。消息一出,全国一片哗然。
眼看瞒不住了,当局又换了一套说法,开始歪曲事实。公告含糊其辞,说沈崇“不像是良家女子”,还说“没有明显被强暴的证据”。甚至跟着外面的谣言乱传,颠倒黑白,污蔑是沈崇主动勾引美军,把所有过错,全都扣在了受害女孩身上。
而最让人寒心的,还有一条早就定下的不平等规矩。
1943年国民政府出台过条例:在华美军犯了罪,中国的法院没有资格审判,案子只能交给美军自己的军事法庭来审理。也就是说,在中国的土地上,美国士兵犯法,中国法律管不着。
1947年1月22日,美军的法庭终于开庭。一开始,法庭认定皮尔逊强奸罪成立,判了十五年苦役、开除军籍,逃跑的普利查德也被判十个月徒刑。国内百姓好不容易燃起一点希望,可残酷的反转很快就来了。
同年6月,美军总检察长跳出来,说证据不足;到了8月,美国海军部长直接批复,撤销之前所有判决,皮尔逊无罪释放,官复原职,继续回去当兵。
犯下恶行的凶手,仅仅关了几个月,最后什么惩罚都没有,大摇大摆回归部队。消息传回国内,所有人都怒了。
早在判决结果出来之前,12月30日,北平各大高校的学生,就已经走上街头抗议。这场反迫害、抗暴行的游行,像野火一样迅速蔓延。短短十几天,烧遍了14个省、26座城市,五十多万学生加入进来。他们喊的口号,不只是简简单单一句“严惩凶手”,还有“美军滚出中国!废除不平等条约!”
沈崇案,从来都不只是一件普通的刑事案件。
它彻底让许许多多原本一心读书、不问世事的年轻人看清现实:国民党政府依附美国,国家主权残缺不全。为了拿到美国的援助,他们不敢和美方强硬对峙,反而选择压下真相、抹黑受害者。这个政府,连本国百姓最基本的尊严都守护不了。
这次声势浩大的抗暴运动,在历史上,被视作解放战争时期,国统区“第二条战线”正式形成的关键起点。正面战场上,解放军浴血杀敌,是第一条战线;而国统区里,学生、市民奋起抗争,就是第二条战线。一明一暗,一起动摇着国民党的统治根基。
风波过后,沈崇安静过完往后的日子,她几乎不愿提起那个平安夜发生的一切。但是历史没有忘记,1946年北平那个寒冷的平安夜,这个19岁的中国姑娘,以自己难以言说的苦难,唤醒了整整一代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