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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账房:九品小吏眼中的盛唐》 正文卷 · 天宝十载—至德二载 本书属历史非虚

《长安账房:九品小吏眼中的盛唐》
正文卷 · 天宝十载—至德二载
本书属历史非虚构范畴。除明确标注史料来源的内容外,崔慎言及其家事、相关对话均为拼合虚构(详见《本书与史料的边界》);所有制度、数字、事件均以《通典》《唐六典》《唐律疏议》《资治通鉴》、两《唐书·食货志》及敦煌吐鲁番出土文书为依据。各章节末尾附有史料来源注释。
本书与史料的边界(凡例)
一、本书主人公崔慎言,是依据唐代流外官、太府寺吏员制度拼合出的虚构人物,历史上并无此人。他的言行、心理活动与家庭设定,均为叙事所用的载体。
二、所有制度、程式、数字均有史料依据,出处详见各章末尾的"本章史源"。属于合理推断的内容,正文会以"据……推测""可以想见""大约"这类表述明确标出。
三、所有场景描写(验绢、封库、市集、对话),都是依据职官典章复原的制度性想象,不可作为史实引用。四、书中数字全部沿用原始史料记载,不换算为现行计量单位。史料记载存在分歧的地方,选取其中一种采用,并在史源注释中作出说明。
引子 沙砾里的半页残纸
一九〇〇年,敦煌莫高窟,第十七窟。这座洞窟后来被称作藏经洞,洞内堆着五万多件写本:佛经、道经、变文、契据、账簿、户籍、公牒。堆放得杂乱无章,像是有人走得太过仓促,没来得及收拾妥当。
其中有几张纸,和经卷摆在一起,看着格外违和。一张是借贷契约。借粮两石,月息一分,以画指为凭证。契约末尾按着三道指节的印痕,线条很浅,按印的人想必力气不大——也有可能,是手在抖。
一张是纳物登记册。某年某月,缴纳绢若干匹,缴纳粟若干石,逐笔登记,字迹格外工整,末尾签着一个"讫"字。工整得不像日常使用的物件,反倒像是特意抄录下来留存的凭据。
还有一张最为怪异:整张纸上只有一行字,没头没尾,像是从某本册子上撕下来的一页。
乱后重核:账亡而数不亡。数在绢在,绢在人在。结余一贯四百文,人活,账清。
一千二百年前,长安城里有一位九品小吏。他这辈子当过最高的官职就是九品,经手过这个帝国数以千万计的绢帛钱粮,自己攒下的身家,折算成钱,刚好是一贯四百文。
他没有留下姓名,只留下了这么几行字。这本书,就是替他把这笔账重新理一遍。
第一幕 承 平天宝十载。账平,天下未平。
这一年的正月初一,从含元殿到东市,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平"字。绢匹入国库,钱币进钱笼,该追缴的追缴,该冲抵的冲抵。各道的计帐按时送到,度支按例统筹核算,御前画押知晓,分派到天下各处。帝国运行四十年的规矩,半分差错都没有。
账房里坐着一位从九品的校籍史,管点验、管勾检、管在旁人的"核"字底下签下自己的名字。这个春天他经手三桩案子:相州短了半寸的绢、解州被雨淋坏的绢,还有一本本不该由他记录的账。

账是平的。人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