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我的父亲是长子》25

二十分钟后赶到了河边，五十米宽的河道现在足有百米了。洪水自北向南肆虐奔流，咆哮的声音有如雷鸣，河流湍急，还有漩涡，必须赶紧过河，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我想人的安全是最重要的，要想办法把玉秀送过河。
我先把里套牛和外套牛缰绳连到一起，这样两人就可以在两牛间缰绳的保护下不被河水冲走。刚走出三丈远，河水有两尺深了，玉秀吓得大声叫，我脚下也是飞沙走石，鸡蛋大小的鹅卵石打的脚面、脚踝、迎面骨疼痛难忍，赶紧又返回到岸边。
我说玉秀我背你过河。我从车耳板边拿出常备的镰刀，把固定沙箱的绳子割下六尺长，把玉秀绑在后背上。在两头牛的保护之下，向河对岸走去，走到河心水有齐腰深了。大牛也被水浪冲得东倒西歪，突然一个浪头打了过来，我一个趔趄，手一滑玉秀从身后掉到了水里，玉秀不会水，被急流冲出三四米远。
我大喊玉秀，别怕，我去救你！拼命向玉秀游去，由于是顺流而下，水流速度很快，我奋力向前游，怎奈玉秀也被水冲得向前走，游出二十多米，距离一点没近。我想这样不行，撒摸一眼，看前边露出一块石头。玉秀，快抓住石头！玉秀死死地抱住石头，我迅速游了过去，把玉秀背了起来，走到岸边。生死一劫就这样躲过了……
讲到手榴弹掉掩体里冲上去保护战友时，又响起了掌声——
新兵连快结束时进行实弹投掷，新兵们多少都有点紧张，毕竟这是手榴弹，不是二踢脚，何况有人放二踢脚还害怕呢！战士们把两箱刚出库的手榴弹搬来，打开箱盖，大家凑上前，崭新的手榴弹都是货真价实的真家伙。手柄油漆锃亮，铁头乌黑坚硬，形状大小重量与训练用的假弹没有差别，区别就在拉环上，一个拉了不炸，一个拉了真爆。
投掷前，杨排长说，我们再重温一遍投掷要领……杨排长瞅一眼大家又说，每人一枚手榴弹，在掩体里投掷，大家尽量投远些，投完立刻蹲下，注意自我保护。
班长站在掩体里，指导投掷的战士，前三个战士投掷顺利，距离都在四十米开外，即使不蹲下爆炸力也伤不到人。第四个战士，长得比较瘦小，真正的农村兵，班长递给他手榴弹，他手有点哆嗦，班长下了投掷命令，他拧盖、拉环、转体、甩臂、投掷，刹那间，手榴弹没投出去，掉在了掩体里“嗤嗤”冒着烟，说时迟那时快，班长一个箭步把他扑倒，在手榴弹爆炸的同时，我奋不顾身扑在他俩身上。“咣”的一声，手榴弹爆炸了，我当即昏了过去。战友见我满脸是血，昏迷不醒，以为我“光荣”了，急得直哭。醒过来时已躺在医院病床上了……
最后讲到舍身拦惊马。团委书记真是个大秀才，他用了十几个动词把父亲跳下车拦惊马一整套动作非常形象地来了个情景再现，人们通过讲述就能想象到当时万分危急的场面，听众情不自禁地鼓掌，这一次持续时间最长，把报告会推向了高潮。
五一节后，团市委一名副书记带队，组成“沈家国先进事迹报告团”到全市各大企事业单位巡回演讲，半个月时间连续作了二十多场报告，在全市掀起了“远学张海迪，近学沈家国”的高潮。
最有意义的是池水清大爷跟同志说，奋不顾身拦惊马的沈家国是我青年点同学当兵的战友。消息传到东山分局领导那儿，领导让池水清联系沈家国，请沈家国给咱们公安干警作场报告。池大爷说我问问他有时间没，这些日子他天天作报告，日程排得满满的。次日，池大爷给分局领导打电话说，沈家国下乡的房东是个右派分子，已经平反回城了，但女儿孩子的农转非户口一直没落上，沈家国希望局里能帮助解决一下。领导说不就一个落户指标吗？没问题，告诉他指定解决。池大爷把这事跟父亲一说，父亲乐坏了，那可是他的亲骨肉啊！报告作完一周后，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林向沈正式落户，成了一名地地道道的城里人。
周日那天，父亲跟母亲说：“向沈的户口落上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我想去看看孩子。”母亲说：“福来者福往，爱出者爱返，这都是你做好事，老天给你的奖赏。去吧，给孩子买点东西，给玉秀代好。”
父亲骑车去了和顺路，路上买了些水果食品。这是父亲第一次来林正英爷爷家。
林奶奶问：“家国，媳妇快生了吧？”
“婶，快了，八月末的预产期。”林奶奶“哦”了一声。
玉秀阿姨和向沈哥从北屋过来，向沈哥说：“叔叔好！”父亲拉着向沈哥，在他的脸蛋亲了一下。父亲问：“大奎还在农村哪？”玉秀阿姨说：“舍不得那几亩地啊！”父亲“唉”了一声，他理解这种心情，但两口子这么长期分居也不是个事，怎么解决，父亲一时还想不出办法。“玉秀，你在单位还好吧？”
“挺好的，单位给职工办文化补习班，让我当语文老师了。”玉秀阿姨突然“哕”了一下，去卫生间了。
林奶奶悄悄说：“玉秀有喜了。”
父亲惊喜道：“是吗？那太好了！”
玉秀进屋说：“家国，海兰要生男孩，我生女孩的话，咱两家尴亲家啊！”
父亲笑道：“玉秀，这不是娃娃亲，这是指腹为亲哪！”
“咋地，你不愿意啊？”
“愿意愿意，这亲上加亲了。”
林奶奶张罗做饭，父亲说：“婶，别张罗啦，我马上走，下午去我妈那看看，海兰在家等我呢！”又聊了一会，父亲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