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我的父亲是长子》23

一九八三年对于老沈家是多事之秋，有喜有忧。先说喜，第一件喜事就是年初母亲妊娠检查结果阳性，我已经在母腹中开始孕育了。
最大的喜事还是父亲冒着生命危险创造的。
四月二十日，那天周三。父亲吃完饭骑车上班。从小南边门快骑也得半个多小时。父亲从公铁桥下穿过，骑至公安厅路口西拐，就听前边有人喊：“马惊了，马惊了！”父亲向前一看，一匹马拖着车向前狂奔不止。不好，要出事！他奋力向前猛蹬，以最快的速度追赶马车，眼看就到十字路口了，前方是红灯，路口站着行人和上学的孩子，情况万分危急。千钧一发之际，父亲赶到了，他跳下车，猛的向马车扑去，使尽全身力气死死拉住缰绳，狂奔的马前腿蹬了起来，与前边学生的距离不到两米，太危险了！无巧不成书，这一幕正好被路经此地的侯州日报记者抓拍下来。父亲对马的习性太熟悉了，他轻轻抚摸着马头，说了几句话，马的情绪安静下来。这时那位记者过来采访父亲，询问了父亲姓名、工作单位，父亲一一回答。记者又问：“看见马惊了想到了什么，比如说雷锋刘英俊欧阳海。”父亲笑道：“你说的这些人我都没想到，我就想赶紧把缰绳拽住，别伤了行人和孩子。”
次日，《侯州日报》在头版配图刊发一篇报道——青年工人沈家国奋不顾身勇拦惊马。消息立即在全市引起轰动。早上公司团委书记刚到单位，电话响了，团市委宣传部长说：“今天报纸看了吧？沈家国是在我市深入开展学习张海迪活动中涌现出来的好青年，你们尽快搞一份有政治高度，有思想内容，事例生动鲜活的事迹材料。沈家国关键时刻能冲出来，相信他平时也会有良好的表现，你要亲自采访，材料形成后，我们再一起修改完善。团市委的想法是召开沈家国同志先进事迹报告会，在全市各大企业巡回演讲。”
母亲刚到单位，报纸来了，那条消息把她吓得不轻，估计母亲的心跳都影响到肚子里的我了，我肯定也跟着紧张了一阵子。
母亲心刚平稳下来，姥爷电话就打过来了，问：“这事你知道不？”
母亲说：“不看报纸真不知道，他没跟我说。”
“这孩子做好事不张扬，这点很可贵，但，你嘱咐他点，好事要做，但千万要注意安全，做事别冲动。”姥爷的话说得很委婉，母亲“嗯嗯”答应。
电话刚放下又响了，姥姥的电话接踵而至，又是一番叮嘱。
母亲回到家，父亲已做好饭菜，坐在写字台前奋笔疾书。母亲洗手盛饭，问：“你不吃啊？我写完这段的。”父亲头也没回。“写啥呢，饭都不吃了。”
“帮单位写个材料。”父亲还没动。
“你不吃我也不吃，别怕你儿子饿就行。”母亲使了小性子。真好使，父亲乖乖放下笔，坐下吃饭。
母亲严肃地问：“沈家国你还有啥事瞒着我？”
“没有，绝对没有！”父亲第一反应是和玉秀阿姨的事，所以他十分肯定。
母亲说：“你沈家国拦惊马救人，报纸不登我都不知道！”
父亲“嘿嘿”乐了，说：“我不是怕你跟着提心吊胆吗？”
“你胆也太肥了，惊马也敢拦，滚车底下咋整，被马踢了咋办，你吓死我了，你儿子都跟你揪着心。”母亲态度很严肃。
父亲赶紧哄母亲，说：“没把握我也不敢拦，下乡两年我净跟牲口打交道了，亲爱的，放心，没事的。”
“爸妈都给我打电话了，两位老人没好意思明说，但肯定不希望你当这样的英雄。”
父亲站起来，“我向两位老人和领导保证，再不干这样事了。”
母亲剜了父亲一眼说：“快吃饭吧。”
周日，父亲驮着母亲回国民市场的老院子，看望爷爷奶奶。
奶奶正在院子里抱着大孙子沈玉林晒太阳，奶奶把孩子抱给了二婶，进了屋就开始数落父亲：“家国，你傻呀，逞什么能啊，你可是结了婚，马上当爹的人了，拦什么惊马，那可是牲口，有个三长两短咋整，你可吓死妈了，这事过去三四天了，我想想心里还直突突，你跟我，不，还有海兰，你跟咱娘俩表个态，保证不再管这事。”
父亲无奈地看着奶奶和母亲，说：“妈，我心里有数，下乡当了两年车老板子，我对牲口熟悉着呢，放心吧！”
“我能放下心吗，遇到别的事呢，你能不管吗，说好听叫见义勇为，说不好听的你就是山炮。”奶奶气得不知说什么好了，
“山炮”这个词把叔叔姑姑们都逗乐了，爷爷气不公说话了，“诶诶，教育孩子归教育孩子，不能侮辱人啊，咱老沈家没有山炮，家海不省心，他比山炮还尖呢！”
穿着喇叭裤戴着太阳镜的三叔走进屋，听见了爷爷的话，心想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爷爷接着说：“家国这事做得对，不说光宗耀祖，也是老沈家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我的态度双手赞成，支持家国。当然要注意自身安全，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要考虑海兰的感受，不能让海兰跟你担惊受怕的。家慧呀，你去买点菜，剌三斤肉，让家国做红烧肉，多整几个菜，为你大哥庆祝一下。哎，你们对这件事怎么看，都说说。”长篇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