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一

风紧了。

农历十月初一，寒衣节。老辈人说，天冷了，该给那边寄衣裳了。

路口有火。

纸灰卷起来，黑蝴蝶一样，贴着地打转。有人蹲着添纸，不说话，偶尔拨一下，怕火灭了。

没有鞭炮，没有哭声。就是烧。

旧时烧的是衣裳。五色纸，剪出袖口领口，写上名字，像寄信。

新丧用白纸。怕新鬼不敢穿彩的。

现在多是烧包袱。纸袋封好，写上收寄件人，一把火烧掉。有寒衣之名，无寒衣之实。但都一样——烧了，就算到了。

去不了坟前，就在路口画个圈。

树枝划一道，留个口，对着老家方向。圈里烧自家的，圈外撒一点，给没着落的。

三根香。一根请城隍，一根请土地，一根请自家先人。

左手插，从右往左。那边的人，以右为上。

烧纸不能急。

一张一张来，别挑，别戳。火要续着，人要在旁边坐着。

你急什么？那边又不赶时间。

有人说这是迷信。

也许是。但你想想——入冬了，你添了棉衣，然后想起，往上数三代，那些人也该冷了。

你烧的不是纸，是"我没忘"。

烧完，退三步，再转身。

别给祖先留个背影。

风还热着，灰还没落。你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往回走。

家里灯亮着。锅里热着饭。

活着的人，还得继续过冬。

十月初一，夜有火处，皆有人想起另一个世界。

不谈玄理，只是天冷了，想给那边说一句：加件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