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10月3日零时，德意志民主共和国正式停止存在。

那一刻不是两个对等的国家合并出了一个新国家，而是一个国家终止了自己，另一个国家扩大了边界。

统一后德国的名字、国旗、基本法，全部是联邦德国（西德）的原版，民主德国（东德）什么都没留下。

这件事当时很多人没注意，但理解了这个细节，才算真正明白1990年的德国统一是怎么一回事。

说起来，这段历史的起点要追到1945年。

德国战败后，美英法苏四国各占一块，西边三国的占领区逐渐演变成联邦德国，苏占区变成民主德国，柏林城中间被硬生生隔开。

两个德国在1949年相继建立，从此各走各路。

联邦德国走市场经济，民主德国走计划经济，各自靠着不同的"靠山"撑了将近四十年。

1989年11月9日，柏林墙倒塌。 在此之前，东德人为了出境，前后有一百多人在翻越柏林墙时被击毙。墙倒的那一夜，东西柏林的人在废墟上抱头痛哭。

但感情归感情，统一具体怎么做，争了很久。

1990年3月18日，东德举行了它有史以来唯一一次自由选举，支持迅速统一的联盟派拿下了多数席位。

从这时候起，统一的方向基本定了，争的是路线。

法律上有两条路可以走：西德《基本法》第23条规定，其他德国地区可以申请加入联邦德国，基本法随之适用；第146条则规定，全体德国人民可以自由制定一部新宪法。

如果走23条，东德就是加入西德；走146条，两个德国共同谈出一个新的国家。

后来走了23条。

选这条路有现实的考量。走146条的代价是时间——得组建制宪议会，起草、讨论、全民公投，整套流程走下来至少好几年，而当时东德的经济已经在快速崩溃，等不起。

科尔政府判断，把西德现成的那套搬过去，比从头建一套新的更稳。

1990年8月31日，统一协议由西德内政部长朔伊布勒与东德国务秘书克劳泽签字。

协议约定，东德的五个州——勃兰登堡、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萨克森、萨克森-安哈尔特、图林根，连同柏林，共同加入联邦德国。

9月12日，美英法苏四国与两德签署了"二加四协议"，在国际上为这次统一背书。10月3日正式生效。

走23条的结果，很清楚：联邦德国的基本法覆盖了整个德国，东德的法律框架、国家机器、公有企业，全部进入拆解或转型程序。

1990年6月，东德成立了"信托代理机构"（Treuhandanstalt），专门负责处置原东德的国有资产，包括大约八千多家国有企业。

接下来几年里，这些企业大部分被出售或关停，东德的工业体系快速萎缩，失业浪潮紧跟着来。

货币方面，1990年7月1日，东德马克与西德马克实现了货币合并，工资和养老金按1:1换算。

这个比例在政治上受欢迎，经济上争议很大——东德的生产效率远低于西德，按同等工资核算，很多东德工厂就算想转型也根本撑不住成本。

许多经济学家事后认为，这个换算率直接加速了东德工业的崩溃。

关于西德的基本法，还有一个细节值得一提。

这部法律从1949年起一直叫"基本法"，没叫"宪法"，是因为制定者认为它只是个临时安排，等到德国统一了，全体德国人再重新制定一部正式宪法。

结果统一的时候没走这条路，基本法就这么一直用下来，成了整个德国的正式宪法。起草时留的那个"临时"的口子，就这么被时间填上了。

参考来源：
① 德国联邦政府官方网站：《史无前例的进程》（德意志联邦共和国驻华使馆Deutschland.de中文版）
② 葛勇平、高内克：《从德国统一进程看德国及柏林的国际法律地位》，哈尔滨工业大学法学院，2010年
③ 德国历史文献资料库（German History Docs）：《统一协议》原文注释（1990年8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