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兴元将军回忆 最后一战 解放海南 一
站在雷州半岛最南端,眼前是一望无边的蔚蓝大海。身旁东北战友粗亮的惊叹声里,我心里的悬念、疑虑,像层层涌来的海浪,一下压在了心头,整个人都有些发晕。
这是我这辈子第二次见到大海。
第一次,是抗战胜利“八一五”后闯关东。那时候,我们一连弟兄全是头一回见海,人人新奇、亢奋,眼睛看不够、身子闲不住,船前船后到处跑。船小浪大,晃得厉害。我怕出事,大声喊着让大家坐稳、别乱走动,生怕把船晃翻。可喊着喊着,我自己先扛不住了,天旋地转、头晕恶心,最后胆汁都吐了出来,直接晕死过去。整整两天两夜的海路,到了东北,我依旧昏沉难受,两三天缓不过劲来。
当时就有弟兄苦笑:俺宁可跟鬼子拼三天三夜刺刀,也再也不坐这破船遭罪!
当年从鲁中开拔到龙口之前,谁也不知道是要过海闯关东,大家只是私下猜测。直到望见大海、登上船只,上级才正式传达命令、动员进军东北。可船一开,所有人都晕船晕得一塌糊涂,受尽了苦头。
而这次海南岛战役不一样。
我们进驻雷州半岛、准备渡海作战,前后足足四个半月。一路从冰天雪地的北方长途奔袭而来,我们这群打惯了陆地仗的“旱鸭子”,面对着浩渺汪洋,有大把时间胡思乱想、心里打鼓。
评:打金门才十几天准备,有了教训,打海南准备充分多了。
我们是靠双脚、靠阵地拼杀的步兵,一辈子在陆地打仗,如今竟要下海作战,临时当一回“海军”。
战士们私下玩笑,却句句都是心虚:海里鱼鳖虾蟹都聚齐了,怕是要拿我们这群旱鸭子会餐;人人都说要将革命进行到底,这回,怕是要一路打到海底去。
从未见过大海的新兵,心里没底、惶恐不安;我们这些闯过关东、坐过海船的老兵,更是一听“大海”“坐船”四个字就头皮发麻。当年晕船的滋味,根本不是人受的,多少战友下船时,都是被人抬上岸的。
渡海作战,可不是当年平稳闯关东的海路行军!
我们一个个晕得半死不活,这样的状态登岛,岂不是白白送命?天上有敌机盘旋,海上有敌军军舰,火力凶悍、铁甲坚硬。那些钢铁战船吨位大、速度快、冲击力猛,横冲直撞,我们的小木船碰上,瞬间就是粉碎。别说我们旱鸭子,就算是熟水性的人,也是鸡蛋碰石头、以弱搏强。
伫立雷州半岛,耳边涛声不息,我的心也七上八下,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没有着落。
可转念一想,从十四年抗战,到数年解放战争,枪林弹雨、千难万险,从来没有任何困难,能挡得住共产党的队伍。
这,就是我们所有人心里,最踏实、最坚定的底气。
解放海南 海南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