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3月8日，冀南平原，日军突袭师供给部，王根英返回驻地取回一袋公款，走出村口，倒在了刺刀下。

陈赓得知噩耗时正在太行山前线。他一言不发，把自己关在窑洞里，整整一夜没有出来。

从此有好几年，他拒绝所有提亲，对战友说："我对根英说过，这辈子只娶她一个人。"

这个誓言，他守了整整三年。

陈赓和王根英的相识，本身就是一出闹剧。

1926年，大革命时期的武汉，国共两党还在蜜月期。党的一次代表大会上，陈赓远远看见一个梳着短发的姑娘，心里一动。他掏出纸笔，工工整整写了一行字——"王根英同志，我爱你！我向你郑重求婚，希望你嫁给我！陈赓"——然后折成纸燕，让旁边的人一路传了过去。

王根英拿到纸条，看了一眼，转手用口水把它贴在了墙上，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陈赓没有气馁。认识他的人都说他"脸皮奇厚"，这不是坏话，这是真话。接下来大半年，他把凡是认识王根英的人都找了个遍，让人跑去说他的好话，愣是用人海战术把这个扬手贴纸条的姑娘给追到了手。

1927年，两人在上海结婚，那年他24岁，她20岁。

婚后聚少离多，革命年代夫妻本来就是这样。战场上他负伤、被捕、越狱，死里逃生一次又一次，王根英在后方跟着部队转战，做政治工作、管后勤。

1939年的那个冬天，冀南"反扫荡"打得激烈，日军一万余人分路扑来。王根英所在的财经干部学校随部队转移，途中与日军遭遇，人群在枪声里冲散了。王根英护着一批伤病员勉强撤出包围，回头才发现：挎包落在了村里。那包里装着账目文件和一笔公款。

她把骡子让给伤员，只身折回去取。

取到了挎包，出村时，碰上了敌人。

陈赓得到消息时，王根英已经牺牲，年仅32岁。这是1939年3月8日——正好是国际妇女节。

守节三年，不是做样子。

这三年里，陈赓的战友们没少劝，来给他牵线的人踏破了门槛。他一概婉拒，部队打到哪儿，他就打到哪儿，把心思全放在了仗上。

1940年的一个五月天，文工团来太岳军区慰问演出。傅涯是演员，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陈赓。

见面的场景颇为奇特：演出结束，陈赓腿上裹着绷带，走过来拦住她，掏出一张折成纸燕形状的信笺，说："姑娘，帮我把这个带回延安好吗？"那是他写给组织的一份检讨，折痕细密，仿佛每一道都压着什么。

傅涯当时才22岁，原名傅秀贞，景德镇士绅人家的长女，1938年剪掉辫子、改名"傅涯"，拿了一张边区交通证，悄然离开南京，只给家里留了一封信——"国事如此，女儿别无选择。"来到延安后进了文工团，从未想过会在前线遇见这个爱开玩笑的将军。

此后两年，二人信来信往。不是浪漫的情书，而是在等组织审批。那年代干部婚姻管得严，身份核查、家庭成分、原有婚约，每道关卡都像一把锁。据陈知建少将后来回忆，邓小平在边区负责干部工作，碰见陈赓时问过他："你非她不娶？"陈赓回答了一句话，邓小平当即拍板放行。

1943年2月25日，窑洞里，两人结了婚。没有仪式，没有宾客，据陈知建少将在采访中所说，他父亲那天郑重地向傅涯做了三条承诺——"我会尊重你的革命事业心，不会妨碍你对前途进取的努力；不会把你调到我身边做秘书；我会爱你到永远，这是真心。"

婚前，陈赓把自己对王根英未熄的思念，原原本本告诉了傅涯。

据陈知建在中新社记者采访中转述，他母亲傅涯后来说，陈赓毫不忌讳地讲起王根英，反而让她觉得这个人在感情上靠得住——"一个能这么忠诚地爱一个人的人，大概应该是不错的。"

于是傅涯做了一个旁人都觉得烫手的选择：嫁。

婚后，傅涯主动提出赡养王根英的老母亲。战争年代，多一张嘴就是多一份难，可她把这位素未谋面的前任婆婆当自己的亲娘伺候，直到老人去世。

王根英留下的儿子陈知非，她也疼得跟亲生的一样。

陈赓写日记，傅涯读日记。这是他们婚后的约定。陈赓一生留下了超过百万字的日记，傅涯负责准备本子、妥善保管，克服了战时几乎无法想象的困难，让这些文字一页不缺地流传下来。那些日记里，有对王根英的思念，傅涯都读过，从不避讳。

1961年3月16日，陈赓在上海因病去世，年仅58岁，是首次授衔的十位大将里走得最早的一个。

傅涯那年才40出头，膝下四个孩子，最小的陈知涯刚刚两岁，还不会说整句话。

据中国新闻社报道，陈赓去世的消息传开后，傅涯强忍悲痛，先到病房外对子女说："你们的父亲是军人，走得其所。"随后立刻赶往王根英老母亲的住处，亲口承诺：往后由她来养。

她一个人带着四个孩子，又守了几十年。

【主要信源】
陈知建少将（陈赓之子）采访，中国新闻社，2010年2月9日
《陈赓大将遗孀傅涯逝世 曾坚持不与丈夫合葬》，中国新闻社，2010年1月14日
《陈赓与他的两位夫人》，新湖南·湖南日报，2016年6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