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看三嫂演出，记住了节目中的一句话……

那个节目是三嫂和她的三个姐妹，四个人说的快板书。节目很长，我一下子抓住了两句话，其他全都不记得了。

这两句话是——“别问兜里还有多少钱，要问余生还活多少年”。当时听到这两句话，一下子就入心入肺了，觉得有些道理。

人一辈子都在为钱忙活，但总是忽略一个事实，有钱是为了活着，但活着不是为了有钱，这就像吃饭是为了活着，但活着不是为了吃饭一样。

有些老人，一辈子都抠抠搜搜不舍得花钱。手里的钱明明能够买到想买的东西，但无论买什么，哪怕最基本的生活必需品，买之前也反复掂量，要么买最便宜的，要么掂量再三不买了。他们不是没有钱，就是不舍得花，觉得钱就是不顾家的夜猫，放出去就不回来了。

住在村里的日子，老人们给我讲了两个例子，听后都有感触。

一个是被村里人讥笑的不会过日子的76岁婶子，她的特点是有钱就花。她和叔种了二十多亩地，还有一个小果园，每年也有两三万元的收入，但她除了帮衬儿子一点外，其他的钱基本都花掉，想吃什么就买什么，想穿什么就买什么。村头上的全羊馆，羊肉55元一斤，她哪个月都端着锅去买两三回，每回两百块钱。村里有人给她算过，每个月买羊肉的钱就是四百到六百，一年下来四千到六千。要知道，村里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每个月的养老金才两百元。因此好多老人都说她“太不过日子，没见过这样的女人”。去年夏天，她扛着锄头下地锄草，吃过早饭走的，下午也没回来，家人去地里找，看到她趴在地里，不知是中暑还是心梗，再也没有醒来。村里人都心疼，也都唏嘘，不过大家都说一句：“这辈子没缺口福，也值了。”

一个是被村里人称作“铁母鸡”的80岁五奶奶。一辈子节俭得不像话，这年头谁还穿补丁衣服？她还穿着。不是没有新衣服，是不舍得穿。也不是没有钱，五爷爷是残废军人，每个月好几千元，五爷爷去世后，据说留给她的钱足够她花的。儿女都知道她有钱，困难时想跟她借点，但谁都借不出来。最不好理解的是，都这个年代了，她给孙子孙女、外孙女支压岁钱，每人五十元，气得人家都不屑要。吃饭更不可思议，发霉的馒头或煎饼不舍得扔，开水泡泡，就着咸菜就吃了。村里人说，“她家是全国至今没有解放的地方，还活着旧社会贫苦的日子”。

她自己不舍得花钱，也强烈反对儿女花钱，今年春天病了，女儿给她买了一个烧鸡，她呵斥女儿一通，逼迫女儿退掉，女儿只好听她的。这场病，因为她心疼钱，坚决不去医院，再加不舍得花钱买有营养的东西吃，营养补充不起来，在家躺了一个多月，去世了。她走后，儿女在她床头的米缸里，扒拉开一层发霉的麦子，提出一个木箱子，里面有十二多万元现金……村里人说，“这老太太是抠门抠死的，太亏了，有这么多钱，一辈子没吃过好东西……”

人啊，很多时候很明白，很多时候又不明白。总有一些人面对钱财时，不明白钱是为生活服务的，是托举生活的。如果把攒钱当成人生唯一的目的，舍不得吃穿，舍不得善花销，那么纵然拥有几个亿，连吃顿好东西的机会都不肯给自己，最后人走了，钱财留给别人，自己却没有享受过好生活，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哀？想起1999年深秋，在上海采访一位96岁的老人时，他跟我说的一句话：“刘先生，你有一个亿的存款，花两块钱买一个面包吃，这两块钱是你的；花五百元买一套衣服，这五百元是你的，其他的钱都不是你的……”

“别问兜里还有多少钱，要问余生还活多少年”，我觉得这句话很有穿透力——钱财再多，终究是身外之物，能吃自己想吃的、穿自己想穿的、用自己想用的，让钱满足自己的心愿，把日子过成自己喜欢的模样，才不枉来人间一趟。

朋友们，村里这两位老人，一位随心过日子，不亏自己；一位省吃俭用，困在钱的执念里，你觉得谁对谁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