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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想到,京剧名家言慧珠放心托付的幼子,在母亲走后,会熬过这样一段艰难岁月?

谁能想到,京剧名家言慧珠放心托付的幼子,在母亲走后,会熬过这样一段艰难岁月?
1966 年,言慧珠不幸离世,她将年仅 10 岁的儿子言清卿托付给继父俞振飞。此后少年寄人篱下,日子过得十分苦寒,寒冬没有棉鞋保暖,大年三十的一餐,碗里仅仅分到六根肉丝。

1970年清明前夕,十五岁的言清卿问继父俞振飞:母亲言慧珠的骨灰安放在哪里?
他想把母亲的骨灰找回来。俞振飞没有告诉他,反而责问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添乱。言清卿一气之下推倒椅子,跑出家门。

第二天,学校红卫兵在华园门口贴出通知,限他二十四小时内回校。
随后,他被带进学习班,在凯旋路一处橡胶厂仓库里接受批判改造,前后两个星期。批判的理由,是他企图取回被称为“反革命”“黑帮”的母亲骨灰。

言慧珠去世已经四年。她是京剧名家,1957年调入上海市戏曲学校任副校长,俞振飞任校长。1966年,学校陷入瘫痪,副校长言慧珠等教师相继遭受迫害。9月初,搜查持续近一天一夜,言慧珠藏在家中的财物被搜走。

9月10日晚,言慧珠在华园自尽,次日清晨,救护车驶出了华园。她年仅四十七岁。

前一晚,言慧珠把儿子交托给俞振飞。
言清卿后来讲述,母亲给了他五十元钱、一块小黑板,还把一块手表塞进他的口袋,让他转交徐常青。随后,母子俩来到俞振飞面前,母亲跪下,请他把孩子抚养成人。

俞振飞答应,自己有饭吃,孩子也有饭吃。母亲去世第二天,言清卿把五十元钱交给俞振飞,因为在孩子心里,母亲不在了,继父就是最亲的人。

言清卿的生父薛浩伟早已与言慧珠离婚,常年在外地演出。
言清卿与生父实际相处只有两三年,与俞振飞前后共同生活却有十四年。言慧珠与俞振飞也已分居多年。母亲去世后,言清卿留在华园,和俞振飞及保姆王菊英共同生活。

家里的饭桌、开支和日常起居,都由俞振飞和保姆安排。
言清卿后来讲述,俞振飞和保姆常常另桌吃饭,他只能吃剩菜剩饭。

早饭桌上有稀饭、肉松、酱黄瓜、皮蛋和油条,他却很难分到一根油条。一次,他站在门口看着油条,保姆把门关上。他哭着去上学,被居委会大妈看见。大妈上门做工作后,家里才答应每天给他买一根。油条放在买菜篮里,带回家时沾了污物,他擦一擦继续吃。

衣服也要靠母亲留下的旧物支撑。言清卿穿过母亲的灯芯绒裤和劳动布上衣,持续多年。裤子不合身,拉链位置又与男孩子的衣裤不同,他在学校里遭到嘲笑。

鞋子破了,脚趾露在外面,冬天只能穿薄袜子。言慧珠生前的秘书傅莉玲曾找俞振飞交涉,后来他拿出一双旧解放鞋。

1967年,言清卿摔倒,裤子被柏油粘住,起身时撕破。
他回家要裤子,遭到责骂,直到居委会工作人员上门,家里才买布给他做了一条。
1970年除夕,言清卿的碗里只有六根细肉丝。这顿饭后来一直留在他的记忆里。那时他已经十五岁,正是饭量大、长身体的时候。

言清卿还讲过,自己饿得受不了,曾把家里的铜果盘拿去卖,换钱买了十个肉包子和一碗馄饨;后来拆下壁炉上的铜表壳,又被废品站当作偷来的东西送到派出所。

俞振飞同时还是学校校长。言清卿回忆,继父和保姆曾多次到学校告状,称他是“资产阶级的小少爷”,要求老师管教。

言清卿后来因饥饿到郊区偷番薯,被抓后挂着牌子在打谷场上批斗。
徐常青常把他接到家里吃饭,给他做红烧肉;傅莉玲替他向俞振飞讨鞋;舅舅言少朋则为他的户口和住房奔走。徐常青能接他吃一顿饭,言少朋能替他跑一趟手续,放学后他仍要回到华园。

初中毕业后,言清卿曾被送到合肥投奔生父薛浩伟。
他在那里住了半个月。薛浩伟已经有了新的家庭,家中还有几个孩子,言清卿最终回到上海。
1975年,舅舅言少朋向劳动局写报告,希望言清卿留在上海照顾年迈外婆。

工作人员要求由孩子父亲提出申请,言少朋只得去找俞振飞。

户口迁回上海后,言清卿一度不能住回华园,只能借住在徐常青家中。围绕华园的居住问题,他与俞振飞仍有争执。

俞振飞自己也在那段岁月里遭受冲击。昆曲学生蔡正仁回忆,抄家后华园屋顶破损,雨水漏进楼里,俞振飞住在底楼潮湿的客厅,床是两条长凳架着棕绷。蔡正仁后来把他接到自己家住了一百天,并为他向有关部门奔走,俞振飞才在泰安路落实住房。

俞振飞的生活同样受到破坏;言清卿在同一时期却仍缺衣少食,且一度被送离上海。

1979年,言慧珠得到平反,上海戏曲界为她举行纪念活动。

那时言清卿已经二十多岁。母亲去世前把他交给俞振飞时,他还在读小学;等到母亲的名字重新得到肯定,他已经走过了整个少年时期。